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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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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古老而深沉的土地上,宗族、殷琪与师承所交织出的纽带关系,恰似那深埋于地下的盘根错节的巨木根系,错综复杂却又坚不可摧。宗族的血脉传承,如同家族的精神脉络,从先辈延续至子孙,承载着历代的荣耀与期望;殷琪之间的情谊,或因长久的相处,或因共同的经历,宛如醇酒,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发浓郁;而师承的传承,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一种精神的延续,老师对学生的谆谆教诲,学生对老师的敬重与追随,构建起了这稳固关系的重要一环。它们相互交融,共同编织出一张紧密的大网,将众人紧紧相连,无论风雨如何侵袭,都难以将其撼动。

  且说那黄家兄弟,沿着蜿蜒曲折的里弄前行。这里弄,两侧的墙壁满是岁月的斑驳痕迹,脚下的石板路也因长久的踩踏而略显光滑。平日里,每当他朝着李宗师的府第走去,心中总是满怀敬意与亲切,脚步轻快而从容。可这一日,当他如往常一般迈向那熟悉的方向时,却在中途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身形,目光直直地望向远处那座府第。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尽显沧桑之感的府第。那对告示丧事的蓝字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灯笼上的字迹在光影的变幻下若隐若现,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无尽的哀伤。灯笼散发的光晕昏黄黯淡,给这原本就寂静的氛围又添了几分凄凉。两扇黑漆兽面衔环大门,此刻被惨白的纸张糊住,上头“礼门”两个空心大字,笔画规整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在这素白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这座府邸正沉浸在悲痛之中。

  想来吊唁的日子已然过去,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落在石阶前,却无法驱散那弥漫的寒意。四下里一片死寂,不见一个人影,唯有一根灵幡在晚风中孤独地摇曳。灵幡上的图案与字迹在风中不断地抖动,似是逝者的灵魂在这世间最后的眷恋与挣扎。黄家兄弟瞧见这一幕,双目瞬间瞪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悲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啊,老师!老师!”他从心底深处爆发出那刺痛而悲怆的呼喊,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带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此刻,他只觉血液如汹涌的洪流,瞬间冲上脑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突然,他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猛地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府第冲去。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全然不顾有人迎面招呼,那招呼声在他耳边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存在。他的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扑去,差点摔倒,但他只是踉跄了几步,便又继续拼命向前奔去。他一路越过那气派非凡的门厅,穿过宽敞明亮的轿厅,又快步穿过天井。天井中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芬芳,可这一切都无法吸引他的目光,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灵堂的方向。直至来到李宗师的灵堂前,他才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然停住了脚步。

  这灵堂,原本是平日里用来接待宾客的正堂,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与威严。堂内的装饰精致典雅,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与身份。如今,却已全然变了模样。那些精美的方几、舒适的扶手椅之类的家具陈设,早已被暂时搬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地面。整个大堂被一片素白所笼罩,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霜雪覆盖。白色的孝帘低垂,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默默哭泣;白色的灵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为逝者哀悼;白色的蜡烛静静燃烧,那微弱的烛光在这素白的世界里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又似在努力坚守着最后一丝希望。还有守孝者们身上那洁白如雪的白衣白裤,以及头上缠着的白布,让整个厅堂乃至大宅,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哀伤气息,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固,悲伤永无止境。

  因天气炎热,李宗师去世后的第三天便“择单”入殓。此刻,那副盛放遗体的楠木棺材,静静地停放在正当中的八仙桌前。楠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却无法驱散这满室的哀伤。桌上摆放着几色精心准备的“供饭”,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菜品的色泽与摆盘都尽显用心,仿佛在等待着逝者的享用。后面的长几上,立着一个牌位,上面用工楷书写着“显考大庆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公讳宗师之位”的字样,字迹工整而庄重,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敬意与思念。一盏长明灯,在棺材下面发出荧荧的幽光,那微弱的光芒在这昏暗的灵堂中闪烁着,仿佛在守护着逝者的灵魂,不让它迷失在黑暗之中,又似在为逝者照亮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黄家兄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一切,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强忍着悲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亲家啊~~……”一声关切而又带着几分哀伤的呼唤从身后响起。

  黄家兄弟缓缓回过头,只见不知何时,老师的长子李沟已悄然来到身后。李沟的脸上满是憔悴与哀伤,双眼红肿,眼袋明显,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痛苦。旁边还跟着从外面尾随而至的荣国府此房当家人贾政,以及其他一些人。贾政身着一袭长袍,神色凝重,眼中透着一丝忧虑,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地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众人见荣国府的当家人贾政出现在这里,皆是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自打上一任的国子监忌酒,也就是李纨的父亲去世后,荣国府与金陵文坛的往来便如同被一把利刃斩断,就此断了联系。而金陵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姓李,自然是李忌酒的本家。如今贾政突然现身于此,着实让众人感到有些突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众人的目光在贾政身上来回打量,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人群中若有若无地响起。

  “哎,亲家大爷,还不曾备得白布呢,要不要……”贾政急巴巴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大约是生怕主人就这样行礼,有失礼数。在这讲究礼仪的世道,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家族的颜面和声誉。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向前倾身,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眼睛紧紧盯着黄家兄弟,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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