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水心庵,真真儿是一处超凡脱俗的清幽之地。四面环山,峰峦叠嶂,似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翠屏,将这一方净土温柔环抱。山间绿树蓊郁成荫,枝叶相互交织,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宛如梦幻的碎金。庵前,一湾澄澈如镜的湖水静卧其间,微风轻柔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波光潋滟,恰似无数银鳞在日光下闪烁跳跃,美得如梦似幻。
然而,即便身处这般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的环境,那刘宗周先生的内心却从未有过片刻安宁。他每日里眉头紧锁,满心满眼皆是天下苍生的疾苦,无时无刻不在为大庆的江山社稷忧心忡忡。从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洒下,到夜幕深沉万籁俱寂,他的思绪始终围绕着民生艰难、朝堂动荡,常常在庵中踱步沉思,彻夜难眠。
且说当下,黄家兄弟不辞辛劳,长途跋涉而来。他们此番前来,本就怀着一颗炽热的尊师之心,原想着先不进城,径直往水心庵去探望恩师刘宗周。二人正待举步出发之时,身旁的黄安,作为跟随黄家多年的忠仆,素来心思细腻,此刻见公子心急,急忙趋步向前,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担忧,轻声劝道:“公子,您有所不知,如今绍兴已然起义,这局势可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呐。依小的看,老师会不会又搬回城里去了呢?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妙,先打听明白了再行动,也免得走冤枉路。”
黄家兄弟听了这话,心中猛地一震,仿若被重锤击中。他们停下脚步,细细思忖黄安所言,越想越觉得有理有据。兄长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庆幸,暗自感叹身旁能有这般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之人提点,实乃幸事。弟弟也在一旁附和,对黄安的提醒表示赞同。
于是,待船稳稳停靠在东门外码头,主仆三人便商议着先到城门处打听消息。他们抬眼望去,只见那绍兴的城门高耸巍峨,气势恢宏,相较余姚的城门,更显高大雄伟,尽显大府的威严庄重之气。又因方才扯起义旗,城门前防卫布置得格外森严,士兵们个个身披厚重的铠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神色肃穆,手持长枪大刀,往来巡逻不停。他们的眼神中透着警惕与戒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与余姚相仿,城门边上亦设有一个兵站,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士兵们脚步匆匆,忙着传递消息、搬运物资,虽是一片忙碌之景,却又井然有序。不过,许是因交通要道在城南的缘故,此处热闹程度远不及余姚,相较之下,略显冷清寂静。偶尔只有几个行人匆匆而过,神色匆匆,脚步急促,仿佛被生活的重担驱赶着。
黄家兄弟主仆二人迎着西沉的夕阳,那夕阳的余晖恰似一层金色的薄纱,轻柔地披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却又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地面投下一片落寞的影子,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悲伤。他们来到城门口,先是恭恭敬敬地向把门的军士行了一个大礼,态度谦逊有礼,而后和声细语、客客气气地说明自己的身份与来意。军士们听后,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是对这两个陌生的访客心存疑虑。其中一人便转身快步进去通报,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不多时,一个门监模样的瘦脸汉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他目光犀利,上上下下打量了黄家兄弟二人一番,目光中满是审视与警惕,仿佛在打量两个可疑之人,不放过他们任何一个表情和动作。随后,他不紧不慢、字斟句酌地说道:“刘总宪么,嗯,已然迁回城里了。”
主仆二人听闻此言,不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庆幸之色。兄长心中暗自感叹:幸亏多问了这一句,不然可就要白白多走许多冤枉路了,还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弟弟也在一旁默默点头,对兄长的想法表示认同。于是,他们连忙向门监道谢,正要转身进城,却冷不防被门监叫住了。
那门监皱起眉头,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他缓缓说道:“看样子,先生怕是还未得知,总宪大人——已于本月初八日殉主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哀伤,仿佛这悲伤已经在他心中积压了许久。
许是他说话时声调太过低沉,语气中又带着深深的哀伤,起初,黄家兄弟还未完全听真切。可当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全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直直击中,整个人瞬间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旋即,他失态地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袖,双眼圆睁,满是惊恐与绝望,大声吼道:“你说什么?老师、老师他……”那门监紧抿着嘴唇,神情哀伤悲痛,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黄家兄弟“啊”的一声,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推了一把,恰似遭了晴天霹雳,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与悲痛之中,一下子呆若木鸡。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老师的音容笑貌不断浮现,那些曾经的教诲、那些促膝长谈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