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之决策者,于兵不血刃便收复江南统治后,方才在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与一众心腹谋士围坐于檀香缭绕的桌案前,细细作起筹谋。其行事本多有踌躇,却受江南各府县出乎意料之迅速归顺所鼓舞,那原本隐于眼底的犹豫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决断。遂一反入关之初的容忍态度,悍然颁下诏书,于势力所及之处,如同疾风骤雨般严厉推行改革之诏令。诏书之上,字迹刚劲有力,盖着那象征无上权威的玉玺大印,由身着华服的宦官快马加鞭,送往各地。
然,正如马尚等几位目光长远、心怀忧虑之人忧心忡忡所预言的那般,此令于薛潘这般自恃不凡的穿越者而言,本属理所当然之事,可在这古老王朝的固有秩序下,却被视作蛮横无理、荒诞不经的命令,毫无推行的执行力。此乃所有穿越者皆难以避免的弊病,自以为身负经天纬地之才,便狂妄自大、自以为是。彼等皆理所当然地以为,自身标配即为神一般的基层执行力,仿佛只要动动嘴皮子,整个天下便会按照他们的意愿运转。
尤其是那些痴迷明朝旧制的明粉们,心中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妄图凭借几句大话便能威慑魏忠贤、骆养性、许显纯等一众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权臣。他们四处寻觅那方正化、李若琏,仿佛找到了这二人,厂卫便能瞬间超凡入圣,成为他们手中无往不利的利器。而后,仿若一幅荒诞的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魏公公一改往日的贪婪狡黠,竟慷慨解囊,从那堆满金银珠宝的密室中,郑重地拿出二百万两白银,以支援大明国家建设,每一两银子都仿佛带着他对往昔罪行的忏悔;骆养性率领着锦衣卫四处抄家,却分文不取,往日那飞扬跋扈、中饱私囊的模样荡然无存,所到之处,百姓们都投来惊讶与疑惑的目光;李若琏如同鬼魅一般,隐匿于东林党人集会的房顶之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详尽记录众人密谋造反之事,瓦片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成国公狗急跳墙,妄图谋反,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却如神兵天降,个个英姿飒爽,以一敌千,迅速平定叛乱,战场上喊杀声震天,白杆兵的长枪闪烁着寒光;许显纯、田尔耕将锦衣卫的情报网如同蛛网一般布满辽东,但凡主角有所求,哪怕是最离奇荒诞的要求,锦衣卫便能如同神通广大的仙人,将大玉儿的裤头、范文程的脑袋置于皇帝案头,让人不禁咋舌;皇帝重用徐光启后,仿佛得到了神助,红衣大炮便能源源不断、高质量产出,铸造大炮的工坊里,炉火熊熊,工匠们挥汗如雨,火铳数年便可列装部队,且火铳上刺刀便能硬刚满清骑兵,战场上硝烟弥漫,士兵们呐喊着冲向敌阵。立正稍息转体正步一操练,军队便整齐划一,气势如虹,仿若便能与满清平分秋色;红衣大炮一经铸造,那威力巨大的炮弹便能呼啸着飞向敌营,以十敌一,虐杀满清,让敌人闻风丧胆。又可见锦衣卫严格执法,如同铁面无私的判官,监督漕运、赈灾、发饷诸流程,任何不轨之徒皆无所遁形,一旦被发现,必遭严厉惩处,牢狱之中,关押着一个个因贪腐而瑟瑟发抖的官员。皇帝竟能在短短十日内,乘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北京奔赴山海关,再至太原,一路上尘土飞扬,百姓们纷纷跪地叩拜。于当地,他凭借些许小魔术施展神迹,引得百姓们惊叹不已,那被朱家虐数百年之百姓,仿若被施了魔法一般,便一心维护大明江山,大街小巷都传颂着皇帝的“圣明”。三年间,全国皆种满红薯,田间地头一片翠绿,红薯藤蔓相互缠绕,亩产三千斤,粮食多得吃不完,仓库里堆满了金黄的红薯,百姓们感恩戴德,家家户户都供奉着皇帝的牌位,皇帝恩情难报。却全然不顾红薯实际所能提供之能量匮乏,亦不考虑红薯的运输、储存难题,更不在乎农民之身体健康、营养均衡,只一味高高在上,带着几分傲慢与不屑道:“让屁民活着便足矣,还要何自行车。”最是有趣,一边瞧不上康乾之番薯盛世,一边却亲手打造自家之番薯盛世,仿佛陷入了一场自欺欺人的迷梦。
皇帝每日所务,便是在那宽敞明亮的御书房中,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制定一个又一个宏大的目标,而后派遣宦官们四处催促进度。但凡事情完不成,他便龙颜大怒,认定是臣子们的态度问题,毫不犹豫地杀之了事,朝堂之上,一时间人人自危。主角所识之名流,自是被皇帝另眼相看,必然能完成任务,甚至为显自己英明神武,皇帝将本需一年方能完成之事,周期定作三月。三月后若未完成,他便故作大度,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道:“本皇帝度量大,尔等继续加把劲。”待半年完成,他却又似觉不算快,仿若亦考虑到现实阻碍,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又暗自得意自己的“宽容”。
皇帝下令从陕西至山海关皆设施粥棚,圣旨一下,地方官员们便忙得焦头烂额,四处征集粮食、搭建棚子,不久之后,便真有了施粥棚,棚子下,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拿着碗,眼中满是期待;皇帝言江南之粮需运往陕西,一道道调令飞速下达,官员们不敢有丝毫懈怠,陕西便有了充足粮食,粮仓里堆满了白花花的大米;皇帝称东林党皆是奸佞,朝堂之上顿时风云变幻,东林党便纷纷倒戈,往日的盟友瞬间变成了敌人,待东林党被物理消灭,皇帝便觉众正盈朝,再无东南富商阶级、江南士绅阶级的掣肘,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皇帝说海运比运河节省,海运便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发展起来,仿佛大海上没有风浪、没有海盗,亦无漕工沦为流民造反,唯有吃拿卡要之文官阻挠。文官如何阻挠?他们暗中勾结,煽动民众,甚至妄图起兵造反便是。又如何解决?皇帝一声令下,杀头便是,刑场上,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土地。海运由谁管理?皇帝亲封之官员,在他的想象中,必不贪污,必忠于职守,亦能管束下属不渎职,然而,现实却远非如此。
皇帝说要有枪,兵器工坊里便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不久之后,便有了枪;说要有炮,工匠们便绞尽脑汁,改进工艺,便有了炮;说要有船,造船厂中一片忙碌,巨大的船只在船坞中逐渐成型,便有了船;说要有钱,便下令增加赋税,百姓们苦不堪言,却也只能默默承受,便有了钱;说奸臣已除,万众一心,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仿佛整个国家都沉浸在一片太平盛世之中。如此,攻打那大胖子皇太极、舔狗多尔衮,在皇帝的幻想中,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旗帜在敌营上空飘扬。
而实情却是,后人认为正确之举,竟成引发大规模反抗之导火索。事实上,恰在朝廷欲变剿为抚之江南地区,弘光政权突如其来的崩溃,如同晴天霹雳,令士民们蒙头转向、不知所措。原本繁华热闹的街市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店铺关门,百姓们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彼等已从最初的沉重打击中渐渐苏醒,且在那些不甘屈服之帝党乡绅暗中谋划下,正酝酿着反抗之举。秘密集会在一个个阴暗的角落里举行,人们压低声音,商讨着对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愤怒。
正当改革风暴如狂风呼啸般向南推进之时,浙江省余姚县,一场杀官起义之事变,亦猝然爆发……黄宗羲是在通德乡黄竹浦家中,得知县城已然起事。
一个多月前,他与陈贞慧、顾杲一道,从金陵那阴森恐怖的监狱逃出。半途中,顾、陈二人先后离去,独剩他与黄宗会兄弟俩,还有书童黄安,三人衣衫褴褛,狼狈回到家乡。家人见他死里逃生、平安归来,自是十分欢喜,母亲紧紧地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父亲则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然,他们带回刘炳才之兵正在南下之消息,又令乡人们惊恐不安,整个村子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人们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随时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