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夜色尚浓,墨色如浓稠的墨汁,肆意铺展在苍穹之上,唯有天边泛起丝丝缕缕的微光,似是黎明在悄然叩门。孙绍宗的宅院,仿若一座被岁月雕琢的静谧城堡,古朴而深沉,隐匿于京城的喧嚣之中。几位谋事者,神色凝重如霜,齐聚于此,烛光摇曳,光影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坚毅与忐忑交织的神情,宛如一幅凝重的古画。
他们正秘密谋划一场朝堂风云,目标直指孙绍祖。待今日早朝,百官齐聚朝堂之外,恰似群鸟归巢,他们便要在午门外率先发难,如猛虎扑食般,让孙绍祖在众目睽睽之下原形毕露,成为众人唾弃的笑柄,将他那不可一世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
进抵皇极门排班之时,便是计划的下一个关键节点。他们早已达成默契,由带头之人率先挺身而出,言辞如剑,态度坚决,全力抵制孙绍祖踏入旧班之列。那孙绍祖,既非新近崛起、风头正盛的新贵,平日里又行事张扬跋扈,肆意妄为,不知得罪了多少同僚,树敌无数。想来他也难以跻身张鹏翀、林如海这两位朝中德高望重之人所带领的班次之中。如此一来,他便如同被困于瓮中的困兽,无班可入,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往日的嚣张跋扈必将被消磨殆尽,狼狈之态尽显。
最终,由为官清正、刚正不阿的御史王守履出面弹劾。王守履平日里就对孙绍祖的种种恶行深恶痛绝,此时更是义愤填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打算以乱班失仪之罪参奏孙绍祖,言辞恳切,句句饱含正义,恳请圣上降旨论处。他们自认为这计策环环相扣,犹如精密的棋局,步步为营,精妙绝伦。即便不能将孙绍祖置于死地,起码也能让他摔个大跟头,在数年之内难以翻身,再也无法在朝堂之上为所欲为,肆意妄为。
然而,他们行事向来谨慎,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全盘皆输。一旦到了朝房,那里人多嘴杂,耳目众多,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稍有动静便可能被察觉。商议起来诸多不便,稍有不慎,计划便可能泄露,如同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于是众人反复斟酌,权衡利弊,最终商定,先齐聚于孙绍宗家中。孙绍宗的宅院,虽比不上那些豪门府邸的奢华气派,却别有一番清幽雅致的韵味,庭院深深,曲径通幽,仿若世外桃源,能为他们的密谈提供一方宁静之所。
此刻,几位同谋者已陆续到齐。孙绍宗抬眸望向天际,见才刚四更,时辰尚早,天边的星辰依旧闪烁,宛如镶嵌在夜幕上的宝石。他在前院西侧的倒座中点起一盏斗色晶灯,灯光柔和而明亮,仿若春日暖阳,照亮了周围的一方天地。又命仆人沏上一壶酽茶,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端来几样早点,不过是烧饼、馒头之类,虽不算丰盛奢华,却也能暂时慰藉众人辘辘的饥肠,让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谈。
“哎,诸位可曾听闻?”那长着一张惊鸟般脸孔的罗国土,身形略显瘦削,宛如一根纤细的竹竿,眼神中透着一股急切,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说道,“近日朝廷因江南已然归顺,曾经在湖广一带肆意猖獗、如狼似虎的流贼巨魁也相继败亡,其余各省,再无需大动刀兵,劳民伤财,生灵涂炭。故而决意变‘剿’为‘抚’,以休养生息,恢复民生,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只是这江南之地,向来是国家钱粮的重要来源,犹如国家的命脉,责任重大,非得极为精明干练、心思缜密之人,难以担当此任。听闻有人举荐刘炳才、薛潘之流,可在众人心中,呼声最高的还是咱们少侯爷,诸王、内院之中也颇有认可之人,如今就等太上皇定夺了!”
这少侯爷,便是马尚。他不仅精明能干,头脑聪慧过人,且敢于直言强谏,不畏权势,在勋贵官中犹如中流砥柱一般,备受敬重,是众人眼中的楷模。听闻有可能派他出抚江南,生得浓眉大眼的牛公爷,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巍峨的小山,性格豪爽奔放,率先点头,说道:“少马爷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他口才出众,言辞犀利如刀,手段也厉害,能屈能伸,深谙处世之道。又兼是溧阳人,江南那边的关系盘根错节,人脉广泛,犹如一张庞大的关系网。这行‘抚’之事,可不同于打仗,靠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凭借的是智慧和谋略,没有些交往和情分,又如何能担当此重任!”
“还有,他这开国勋贵的出身,也是至关重要的!”正忙着吃点心的邓孚槐,一边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道,“有这层身份,行事也方便些,更容易得到各方的支持,如同大树有了坚实的根基。”
谁知张作梅却摇了摇头,皱着粗短的眉毛,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仿若笼罩着一层阴霾,说道:“就因为是开国勋贵子弟,只怕他到底去不成!”
“噢?”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将目光投向张作梅,眼中满是疑惑,仿佛在探寻一个未知的谜团。
“诚如罗兄所言,江南为国家钱粮所系,责任重大,关乎国家兴衰。正因如此,能担此重任之人,精明干练固然重要,而尤为要紧的是,必须深得朝廷信赖。如今这朝廷,表面看似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暗藏玄机,是何人把持,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这些开国功臣的后人,在这局势变幻之中,已然输了一筹;听闻日前他还去面谒黄学士,公然极力论说分化之不可,实在是失策。依我之见,此事只怕悬乎!”张作梅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仿佛一声沉重的叹息。
“不错,”王守履在一旁接口道,“变剿为抚之议,我也有所耳闻。不过,这内定出任之人,听闻并非他人,正是黄学士!”
太上皇在金陵之时,便是黄学士陪同左右,形影不离,这关系非同寻常,犹如君臣之间的深厚羁绊。要知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太上皇复辟一说,这可不是心中随便起个念头就能成的事,其中牵扯到诸多复杂的利益纠葛和政治因素。黄学士与马尚这些四王八公一样,也是南方人。但论资历、论经验、论在官场中的关系和影响,如今却比那行伍出身的马尚强出不止一筹。尤其重要的是,他还深得太上皇的信任,在太上皇心中,黄学士可谓是心腹之人,备受倚重。
众人听王守履这么一说,顿时都沉默不语。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然而,庄宪祖似乎仍心有不甘,片刻之后,依旧摇头说道:“黄学士自然无人能及。只是可惜他一个堂堂进士出身,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如今却与一群不明事理的学子混在一起,整日谈论些不知所谓的新学,将来与江南父老相见,恐怕终究还是隔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