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笼罩着那雕梁画栋的议事厅。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牛继宗那张满是忧虑的面庞。“吾等诸公，若不速速筹谋制御之策，岂止朝局堪忧，中兴之业难成，又安知不会重蹈贾氏牵连之祸？忆昔先太子一案，那真真是血的教训，吾等断断不可令悲剧再度上演。”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在众人的心间。牛继宗缓缓起身，背着手，在厅中踱步，目光如炬，依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想要从他们的眼神中寻得一丝坚定的回应。
众人皆知，那前车之鉴，便是先太子之案。回想起当年，朝堂之上风云突变，阴霾密布。一夜之间，雷霆震怒，先太子被废，诸多世家大族受其牵连，倾家荡产者有之，流放千里者有之，人头落地者亦有之。那些曾经繁华的府邸，瞬间门可罗雀，沦为一片废墟。如今忆起，众人的面色皆凝重如霜，心中暗自起誓，定要齐心协力，共御眼前之危，绝不能让往昔的惨痛再度重现。
此番言及所面临的危险，牛继宗一来是要让众人对己方当下的不利境况有个明晰的认知，二来亦是试图抓住“党祸”这一众人最为敏感之事，以调动情绪。果不其然，原本只是稍显丧气的社友们，顿时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神色不由得都变了。原本就昏暗的光线，此刻似乎愈发黯淡，气氛也变得愈发压抑。
“那、那可如何是好？”卫若兰结结巴巴地问道，他向来心思单纯，面对这般复杂诡谲的局势，早已没了主意。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惶恐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仿佛这样便能缓解内心的焦虑。
牛继宗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无奈与决绝，缓缓道：“办法么，无非两条：其一，即刻散伙，各自收拾行囊归家，效仿北静王水溶那般，从此归隐田园，不问世事。如此，虽说难免遭世人讥讽，落得个胆小怕事、临阵脱逃的骂名，但或许可免牢狱之灾、杀身之祸！”他说罢，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落寞。那归隐田园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他迅速抛却。
在座的这些社友，向来以忠臣自诩，以国士自许。他们自幼受家族熏陶，秉持着忠君爱国的信念，一心想要在朝堂上施展抱负，建立不世之功。如今，突然听闻要他们向贾雨村之流彻底认输，回到乡下去苟且偷生，这显然是他们绝难接受的。纵使个别人心中未必毫无犹豫，像那心思细腻的冯紫英，心中虽也有一丝隐忧，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断不肯表露出来。他微微低头，眼神闪烁，心中暗自思忖着局势的利弊，却始终没有开口。所以，沉默了片刻之后，卫若兰又一次问道：“那么，这第二条呢？”
“这第二条——”牛老头依旧神色平静地说道，不过，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王仁和冯紫英脸上一一扫过，似乎在探寻他们的心思，“第二条便是：坚守勋贵忠贞之节概，不因小人之奸佞而自堕报国之志，齐心协力，成为我等世家勋贵当道诸公的羽翼助力，务必冲破奸人的罗网，开创庆元中兴之大业！”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力量，仿佛要将这压抑的气氛冲破。
“开创庆元中兴之业，这自是不必说的。”传来了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老气横秋的声音，他轻抚着胡须，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往昔的峥嵘岁月，“只是以往我等操持清议，能令权奸畏惧，实因陛下乃英睿明敏之君，且乾纲独断，邪恶难以遁形。如今贾雨村之流挟拥戴之功，必定深蒙太上皇恩眷，区区清议，只怕未必能令其就范吧？”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担忧，也透着对局势的深刻洞察。
事前，牛老头虽未与柳芳商议自己的想法，但对方这一问，却正是他所需要的。于是，点了点头之后，他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手折，那手折的纸张微微泛黄，似乎承载着他多日来的心血。牛老头轻轻展开手折，说道：“尔公兄所虑极是。时至今日，我等除了清议之外，更需致力于朝政之兴革。
天下乱象已久，江南之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连年的灾荒，使得田园荒芜，民不聊生。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饥饿中苦苦挣扎。黎民盼新政，犹如大旱之盼云霓。只是小人只知营私，中饱私囊，必定不会考虑此事。我等正值朝廷新立之机，正应全力主张此事。常言道：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此时推行新政，顺应民心，此事着实不难收效。一旦新政有成，民心归附，我等何止本位稳固，更能取信于新君，如此一来，奸邪纵然想要危害我等，又谈何容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新政施行后的繁荣景象。
说着，他便把手中的折子递给众人传阅，介绍道：“这是在下近日草拟的新政二十款，其中罗列了赦免新旧钱粮、广开贤路、奖励屯垦，以及规划战守等诸事，还请列位社兄指教！”众人纷纷接过手折，仔细研读起来，不时发出阵阵议论声。
“那么，兄台意欲何为？莫非打算上书朝廷么？”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一边把看过的折子传给身旁的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一边转过脸来问道。显然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他收起了平日里惯常的嬉笑神情，眼神中满是认真与关切。他微微皱眉，思索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牛老头一边留意着正凑在一处看折子的冯紫英和王仁的反应，一边摇了摇头，说道：“非也，上书言事，只怕会拖延时日，层层审批，而且未必有效。在下之意，是列位倘若认可在下所列各款，不妨分头去晋见东平郡王等诸公，就以这些新政条款——自然还可增删修改，恳请他们采纳。在下估计，一俟迎立之事确定，诸大臣必定会商议朝政，届时，便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紧张，仿佛在等待着众人的回应。
此刻，牛老头把他先前的那个设想，加上新的内容再度提了出来，并且暗自准备着应对王仁和冯紫英的阻挠。“哼，你们如果想捣乱，那就来吧！某断断不会屈从于诬蔑和威吓，哪怕是为此反目也罢！”他心中暗自想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紧紧握住拳头，仿佛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啊，牛老，世侄还未曾告知伯父呢，自从伯父回话说让大家去当门客，子侄们日前已经面谒南安郡王，在礼部谋到差事了！”一个兴冲冲的声音传来，那是一直未曾开口的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虽说他是与王仁、冯紫英二人一同前来的，但对于两人所持的极端态度似乎并不知情。他满脸笑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在礼部谋得差事是一件无比荣耀之事。他手舞足蹈地讲述着面谒南安郡王的经过，脸上洋溢着自豪。
“还有尔公进了户部，卫公子也进了都察院！”左国楝又指着韩琦和卫若兰介绍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羡慕，也为同伴们的新出路感到高兴。众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噢，此事当真？啊哈，好，太好了！”众人惊讶地问道，不由得兴奋起来，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大家纷纷恭喜着几位新任职的同伴，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