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嵇好古,素日里便以琴艺精湛而闻名,指尖于琴弦之上灵动跳跃,弹奏出的曲调犹如潺潺流水,时而激昂澎湃,时而婉转低回,仿若能将人引入一个个奇妙的情境之中。其琴艺与贾赦的爱好极为相似,当初王尔调初见嵇好古显露琴技之时,心中便暗自起疑,忖度这位怕是贾赦暗中派来的。果不其然,待到贾政一朝动身前往金陵,这嵇好古便立刻转身投靠在了贾赦门下,凭借着一手绝妙琴艺,深得贾赦欢心,而后又被贾赦推荐给了贾琏,这般行径,无疑足以证实王尔调当初的猜测。平日里,嵇好古总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神色冷峻,眼眸深邃,让人难以捉摸其心思。而当他抚琴之时,那琴音仿若有灵魂一般,能诉说无尽的故事,时而如泣如诉,似在倾诉着人生的悲欢离合;时而慷慨激昂,仿若在讲述着英雄的壮志豪情,令听者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而詹光此人,行事更为有趣。他擅长绘制工细楼台,笔下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栩栩如生,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在兴建大观园之时,他有幸参与规划设计,凭借着自己的专业才能,提出了诸多独到的见解,为大观园的布局添砖加瓦。在题写对联匾额时,他也积极参与讨论,摇头晃脑,引经据典,试图展现自己的学识。平日里,他靠着陪贾政下棋聊天,极尽百般奉承之能事,哄得贾政心满意足,从而获取些许利益。每当见到宝玉,更是像见到稀世珍宝一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嘴脸,阿谀奉承之态令人作呕。他的脸上总是挂着那副讨好的笑容,说起话来甜言蜜语,肉麻至极,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可谁能想到,在修建大观园的时候,他竟利欲熏心,伙同贾琏的夫人王熙凤,暗中做起了倒买倒卖大观园材料的勾当。王熙凤心思缜密,长袖善舞,掌控着材料的采购大权,而詹光则在一旁见机行事,王熙凤卖啥,他就照着买啥去装修房子。在这过程中,他耍尽了心机,与各方势力周旋,从中谋取了大量的钱财。他利用职务之便,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将原本用于大观园建设的优质材料,偷偷换成次品,从中赚取差价,可谓是贪婪至极,很快便成为了众人眼中的贪婪之徒,遭人唾弃。
几人早就是相识多年的老相识。往昔,他们也曾在诗酒宴会间相聚,谈诗论道,共话理想。只是后来,因贾政脱离了神都官场,远赴金陵,而几位又都是赴京赶考滞留多年的学子,为了科举仕途,不得不留在神都,又各自为了生计和前程,寻了新的主子,自此,彼此见面的机会便少了许多。
不过,一旦面对面坐下来之后,那潜藏在心底的昔日情谊,便如春风化雨般悄然复苏,让他们很快便无拘无束地交谈起来。
“哎,作梅兄,”嵇好古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问道,“前些日子,有人在周首辅和贾老爷的大门上,各贴了一副对联,这可是你们干的?”
“噢,兄凭什么说是我们干的?”王尔调神色一凛,谨慎地反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猜呀!弟一听这联语,就猜着了!这神都之内,除了你们这些心怀壮志、不惧权贵的人,谁人能有此等胆魄!”嵇好古似有似无地赞美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啊!”詹光也连忙接话道,脸上堆满了笑容,“看来你们这次动作不小啊!”
詹光整了整衣衫,神色间透着几分庄重,仿若要进行一场盛大的仪式。他清了清嗓子,将那出现在皇城城墙上,为“小太子”鸣冤的诗篇,逐字逐句、抑扬顿挫地背诵了一遍。背诵完毕,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钦佩,有感慨,更有一丝自愧不如,感慨道:“此文笔斐然,才情横溢,字里行间皆是真情实意,令在下听之,不禁自惭形秽,心中满是惭意,实觉自己才疏学浅,远不及也。”
“哎,我等何愧之有,又何须汗颜呐?”嵇好古嘴角一撇,面上满是鄙夷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说王子腾家那儿子王仁,前些日子赴宴之时,竟特意拿出他那篇《巡江陛辞疏》,在众人面前摇头晃脑、大肆夸赞自己父亲王子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妄图将其与诸葛武侯相提并论,真真是不知世间尚有羞耻二字!脸皮之厚,令人咋舌,这般行径,实在是有辱斯文。”
“且说那王子腾,听闻儿子这般夸赞,不仅毫无半分谦逊之态,毫无察觉这言语中的不妥,反倒口出狂言,大言不惭地称诸葛武侯亦不过如此,其狂妄自大之态,实在令人侧目!如此目空一切,日后怕是要惹出大祸。”
詹、嵇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说得好不热闹,仿若置身于一场激烈的辩论之中。一人慷慨激昂,一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而一旁的王饵调,却早已听得心烦意乱,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个“川”字。他此番改变初衷,决定前来此处,一来是心中所念之事尚未办成,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心有不甘;二来还有个极为重要的缘由。
回想起元旦前夕,天色阴沉得厉害,墨云仿若汹涌的怒兽,在天际翻腾咆哮,须臾间,狂风大作,风声呼啸,似要将整个世界掀翻,紧接着,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王饵调匆忙躲进京运河亭中,本以为不过是一场寻常风雨,稍作停留便可离去,却不想在此偶遇林如海的门生兼亲家翁、薛蟠的老师——黄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