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王子腾这副样子,贾琏知道再说也没有用。
而且他首先提出这平安州大大小小的官员这时候闹事,无非是做个由头,本来就没打算真能办到。
所以,这会儿他立即见风转舵,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都督既然自有明断,下官也不是你中堂的官吏,怎敢复有异言。惟是不防外,却须防内。六科辖制六部,今日兵部有意,下派人手到各军,原因是日前在水西门外拿到的那个妖僧大悲,经下有司勘问,自称乃先太子遗腹,自封璐王。此番来留都,是意欲前往北静王、镇国公家联络;狂言潞王贤明,应立为天子,欲逼太上皇废帝让位,实属谋逆无疑!又从该僧袖中,搜得名帖一份,上有‘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诸名目,一一附以朝野臣工姓名,恐俱系参预此奸谋之人。上有都督的名讳,这次怕要都督自证了。”
既然要公事公办,那就公事公办。
应当说才是贾琏今天到这里来,所要达到的目的。
早在十天前,得知捉到一个冒称是定王——乃先太子第三子的和尚之后,贾琏就立即同他的死党薛潘,刘炳才密谋,要借这件事兴起大狱,把凡是与他们作对过的那些人一网打荆为此,他们连夜开列出一批名单,买通看守大悲的狱卒,要他在提审之前暗中塞进大悲的袖子里,以便作为“罪证”。
在这份一百四十多人的长长名单中,从六部,九卿,十三局,一直到州县,巡抚等人,全都包括在内。
甚至包括了不少不省心的亲戚。
现在,只等王子腾一心虚,贾琏就会毫不手软地大干起来。
所以,他一边紧盯着王子腾的表情变化,一边感到既紧张又兴奋。
有片刻工夫,贾琏甚至恨不得一步跨前去,撬开老头儿的嘴巴,即时从里面挖出一个字来。
但凡王子腾有一点犹豫,贾琏就愿意借机对他发难。
可王子腾终究是老吏,半天,终于王子腾看完了。
他把名单重新叠好,在手掌中轻轻敲击着,然后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
“据有司报称:会讯时那大悲状类疯癫,先言是定王,又自称齐王;再讯,则说是戾太子之弟,后有自称是戾太子之子。四处封郡公;又供言是齐之庶子诈冒者。”
老王也算看出来了,自己这外侄来了就不是好事。
“昨日又说实是僧大悲之行童,曾从其师先太师往来于张、贾之家。语言反复,全无伦次,俱难置信……”
构陷这种事,贾琏会,王子腾也会。
贾琏本来满怀希望,一听对方的口气,不由着皱了皱眉,插嘴说:“这——”
“嗯,你听我说!”王子腾抬手止住他,口吻变得坚决起来,“据此名单,牵涉者竟至一百数十人之多,况且俱系海内人望。眼下朝中初定,外敌未去,骤兴大狱,必致人心惊怖,变乱复生,亦不相宜。文事还是先放着,看看再说吧!”
说完,盯着贾琏的眼睛。
盯得倒叫贾琏心虚了。
目的没打成,王子腾这还那么多人,贾琏只能告退。
越想越不服气的他,找到了薛潘。
由于王子腾没有心虚,贾琏的大规模构陷有些虎头蛇灰,最后只是请旨将那个名叫“大悲”的和尚砍头了事;
就连受到该案牵连的北静王、镇国公牛家两位大臣,也只让他们上疏自陈,说明缘由,便没再深究;
所以,庆元正月和二月,神都城里的政局大体还算平静。
在这期间,薛潘的官位又由詹事府左春坊谕德添注司经局洗马一跃而成为詹事府大学士;
他这明经科的进士,也算是学历上钩。
同时,那部实际上等于为先太子党全面翻案的《本朝要典》,则正在加紧酝酿。
莫要奇怪。
有时候政治就是这样,当初贾琏准备用那癫僧冒充先太子后人,四处张罗这是,薛潘本就不看好。
因为这事看上去就荒唐,就假,就很像是为了王先太子身上泼水,有刁民故意做的。
于是,薛潘放纵了此时,看他能发酵到什么地步。
若是,这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刁民,打着先太子的旗号,真折腾出点什么,对他们也有好处,若是因此为先太子翻案不成,彻底让先太子余孽再无出头日了,也是好事。
扛着大旗打大旗,才是投机者管用的手段。
如今看来,事情的发展还是偏向薛潘的。
这是被太上皇高高举起,轻轻的放下了。
而薛潘等人,则借机让一大批名列当年逆案的旧人也复职的复职,提升的提升。
这群人,如今也算找到了归属,都汇聚在了薛潘门下,真是弹冠相庆,好不热闹。
贾琏到这,把王子腾的事和薛潘说了。
“呵呵,这王子腾,真实不知道哦啊我的手段,他竟然不怕。”
闻言,薛潘却笑了。
他抓着贾琏的手,扶着这位上了詹事府官邸的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