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至三等,官止五品,朝无实职,元宵省亲。”
这就是贾家。
其实贾母说自己是中等人家,已经是自夸了。
真正的权贵应该是这样的:
麾下宿将数十,皆王侯贵重,颐指进退,若部曲然。幕府六十余人,后皆为将相显官,其取士得才类如此,宽厚得人过之。岁入官俸无虑二十四万缗。
宅居亲仁里四分之一,中通永巷,家人三千相出入,不知其居。
前后赐良田、美器、名园、甲馆不胜纪。
以身为天下安危者二十年,校中书令考二十四。八子七婿,皆贵显朝廷。诸孙数十,不能尽识,至问安,但颔之而已。富贵寿考,哀荣终始,人臣之道无缺焉。
如果张家的老太师当初没那么硬,或许这就是他。
这贾家是不甘心的。
当年贾家能和张家结亲,贾赦能娶到张家女,就说明两家有差距,可是差距不大。
高门娶妻,低门嫁女也是常态。
可如今贾家如何?张家又如何呢?
那时候,贾家以为张家死了主心骨一切都完了,而贾家两国公都在,才做下了那等事情,就怕受到张家的牵连。
如今可好了,张家再次起来了,可却没有贾家什么事了。
贾母为探春办这一出如同玩闹一般的及笄,也不是心血来潮。
信息不畅的年代,探春是嫡是庶,远在外地的人,不好好打听,是打听不清楚的。
而这几日,贾政正好有信回家,镇海总制周琼寄书到贾政在金陵学政的任上,为孩子求娶。
“金陵契好,桑梓情深。昨岁供职来都,窃喜常依座右,仰蒙雅爱,许结朱陈,至今佩德勿谖。只因调任海疆,未敢造次奉求,衷怀歉疚自叹无缘。今幸棨戟遥临,快慰平生之愿,正申燕贺,先蒙翰教,边帐光生,武夫额手,虽隔重洋,尚叨樾荫。想蒙不弃卑寒,希望茑萝之附;小儿已承青盼,淑媛素仰芳仪。如蒙践诺,即遣冰人。途路虽遥,一水可通;不敢云百辆之迎,敬备仙舟以俟。兹修寸幅,恭贺升祺,并求金允。临颖不胜待命之至!世弟周琼顿首。”
这可是好事啊!
贾母看了才想起来,旧年在京之时,贾政曾与周琼说过议婚一事。
当时周琼是京中武官,其父兄都曾任要职,也算世家。后来其父兄调离京中,戍守海疆,临行也曾到贾府辞别。
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繁盛,先是元春封妃,元宵之夜省亲,轰动京城,人人称羡。后又有子孙出息,让人不敢小瞧。
当时两家就有意结盟,周家有子弟多人,年龄也有相仿。
贾家惜无嫡出女儿,好在探春养在王夫人膝下,后来又被南安太妃有意认为干女儿,因此就商议只看家风,恰好门当户对,自然是一议就定。
可是后来周琼也调任海疆,两家隔得如同天涯海角,书信不通,也就自然慢慢地放下了。
现在回想一下,心里不免暗暗点头道:
“儿女姻缘果然有一定的。旧年因见他就任京职,又是同乡的人,素来相好,又见那孩子长得好,在席间原提起这件事。因未说定,也没有与他们说起,后来他调了海疆,大家也不说了。不料我儿政,今升任江南,他写书来问。看起门户却也相当,与探春倒也相配。
至于迎亲及嫁娶细节,还要从长计议。
不是贾家不着急,而是如今贾家再配周家,就有点高门嫁女了。
谁想到如今这周家成了镇海总制,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要知道,当初,太上皇还把持大权的时候,皇帝为了让老陛下放心,于是打着“总督军务”的幌子,寻花问柳微游江南,也是那时候染下的病。
可别管人家多荒唐,但那毕竟是皇帝,臣下要避讳,因此改总督为总制。
所以,镇海总制就是镇海总督。
而镇海也不是现在的镇海地名,作为地名的镇海,地域有限,是不会有总督这样级别的官员的。
同时地理上的镇海,与贾家人的老家金陵的距离非常近,算不上远嫁。
所以镇海应当是一个镇守海疆的通俗概念。
这可也算是封疆大吏了。
只是因为,这职务在广东和福建,在广州和泉州这样的地方,距离京城距离就遥远了,所以对京城的事不是很清楚。
于是,贾母想了这一出,用北静王做样子,来抬探春的身价。
这周琼虽位高权重,可南岭以南,是蛮荒之地,而且气候炎热,赣江的航运作用如今可大得多了。
去广东走粤赣古道,去福建是经过衢州走建州(福建建瓯,福建因此得名,福州建州),是后勤提供方,同时南安郡王的势力在南方,贾府与之相关,其祖辈的老部队应当也在南方。
如今,贾琏一伙人把持着漕运和出海口,这也是周家选择联姻贾家的原因。
沿海的官员,家里没有一个贾、薛、刘的媳妇,家里当官都当得不踏实。
有点什么好事,都想不到你。
这也是周家想起这回事的原因。
探春虽为庶出,但自带了各种背景,联姻有实力,也是海疆总制求亲娶探春的原因和动力。
只是因为这庶出总叫人不满,总的有个让人说得过去的理由。
还有什么比被一个王爷求取不成,更好的呢?
可惜的是,北静王不配合;幸运的是,北静王倒也给了几份面子。
宝玉说的不假,北静王确实死了个美妾!
总算也坐实了探春的身价,只是没有贾母当初预设的那么高罢了。
想到这,贾母还时不时地吩咐尤氏等人:“让二丫头坐在上座,你们可得好好替我招待着,她这辈子也就这几天能在家自在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