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荣国府中。
无论去留与否,单瞧王熙凤这等掌控欲极强之人。
即便那荣国府深深庭院中有她弃之不要之物。
只要她在,这一大家子事务依旧牢牢掌于她手。
王熙凤精明强干。
阅人无数,历经无数算计权谋。
刘姥姥的出现,恰似在这复杂贾府风云中投入一颗石子。
泛起别样波澜。
刘姥姥本是她留的一记后手。
后手这东西,自是藏得越深越好。
奈何王熙凤忘了,人皆自私,永远只求自己过得好。
刘姥姥乃寡居多年老妪。
依着两亩薄田过活。
其女嫁与王夫人娘家连过宗的王家子孙王狗儿。
因女婿一家陷入困境,刘姥姥被接至家中。
自此一心为他们生计操劳。
年关将至,家中贫寒,过冬吃穿皆无力置办。
刘姥姥凭借见识,说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谋到了,看菩萨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之语。
毅然携孙儿板儿来到荣国府。
欲寻曾经王家二小姐、如今贾家荣国府二房二太太王夫人,以求救济。
说到底,这位乃是王家亲戚。
当刘姥姥带着板儿首次出现在王熙凤面前时。
王熙凤心中诧异万分。
犹如看过自己戏本后,有人依着戏本演给自己瞧一般。
此次,已是第二次相见。
周瑞家的已领着他们在地下站着。
王熙凤忙欲起身,尚未完全起来,便已满面春风问好。
又嗔怪周瑞家的为何不早通报。
刘姥姥在地下拜了数拜,向王熙凤问安。
王熙凤忙道:“周姐姐,快搀起来,别拜了,请坐。我年轻,不大认得,也不知是什么辈数,不敢称呼。”
周瑞家的忙回道:“这就是我刚回的那姥姥了。”
王熙凤微微点头。
只见刘姥姥已在炕沿上坐下。
而板儿却躲在背后,百般哄他出来作揖也不肯。
刘姥姥初至,王熙凤只当她是个陪客。
心想或许另有别样用途。
周瑞家的与王夫人弄清楚刘姥姥关系后,王夫人并未出面。
而王熙凤身为府中管理者,自要将事情处理妥当。
她笑着对刘姥姥说:“且请坐下,听我告诉你老人家。方才的意思,我已知道了。若论亲戚之间,原该不等上门来就该有照应才是。但如今家内杂事太烦,太太渐上了年纪,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况且我近来接着管些事,都不知道这些亲戚们。二则外头看着虽是烈烈轰轰的,殊不知大有大的艰难去处,说与人也未必信罢。今儿你既老远的来了,又是头一次见我张口,怎好叫你空回去呢。可巧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你若不嫌少,就暂且先拿了去罢。”
这话分作三个层次。
其一,论亲拉近关系,让刘姥姥知晓贾府虽富贵却也重亲情。
其二,诉说府上艰难不宽裕,令她明白贾府亦有难处。
最后强调连丫头做衣服的银子都给了她,显得给了极大人情。
刘姥姥听了,虽忐忑却也高兴得失态,说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之话。
王熙凤笑而不睬,命平儿把昨儿那包银子拿来,再拿一吊钱来,送到刘姥姥跟前。
说道:“这是二十两银子,暂且给这孩子做件冬衣罢。若不拿着,就真是怪我了。这钱雇车坐罢。”
王熙凤深知刘姥姥会舍不得雇车,这一吊钱正是为了收买人心。
刘姥姥得了银子回去后,竟懂得报恩,二进大观园。
王熙凤看出她的心思,有意安排她与贾母见面。
刘姥姥果然不负众望,逗得众人开心。
借着刘姥姥之眼,贾府众人生活情况得以展现。
刘姥姥此次在大观园收获颇丰。
平儿为她张罗了许多东西:青纱一匹、白纱里子、两个茧绸、两匹绸子、各样内造点心一盒、两斗御田粳米、果子和各样干果子、八两银子。
王夫人更是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还有平儿给的两件袄儿和两条裙子,以及四块包头、一包绒线。
其中最值钱的当属成窑的杯子,价值千两银子以上。
刘姥姥这一次拿走的东西,估价可达两千两银子的巨款。
对于刘姥姥拿走如此多东西,府上之人皆看在眼里。
王熙凤平日对下人的工钱都要克扣。
媳妇姑娘和丫鬟的月例银子也没几两,为何刘姥姥却是例外?
原来,王熙凤是在培养刘姥姥作为自己的亲信。
刘姥姥与贾府以及王家没有太近的瓜葛,贾府落难时不会被牵连。
平时她又是个特殊的信息通道,能让王熙凤了解乡下真实年景。
那些收租的管家们就不容易骗她。
刘姥姥便是王熙凤特别预备的后路。
王熙凤为何不找同为王家人的盟友王夫人和薛宝钗呢?
她们虽是亲戚,但贾赦获罪后,贾政地位上升。
贾宝玉与贾琏在贾府成了竞争对手。
王夫人和薛宝钗肯定站在贾宝玉一边。
她也不能找丈夫贾琏。
他在王熙凤死后多半会有其他女人,保障不了巧姐的利益。
平儿虽是陪房,地位不够,生了孩子后对巧姐的态度也难以保障。
所以,王熙凤要找刘姥姥。
她虽老了,但身体和脑子还好。
她的孩子也能接过照顾巧姐的义务。
刘姥姥三进荣国府。
听闻贾府抄家,忧心不已。
贾母噩耗传来,刘姥姥悲痛欲绝,次日天没亮就进城。
这一次,王熙凤在临终前托付刘姥姥看顾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