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侍生顿首拜。双成得脱尘网,仍是青鸟窗前物也。
渔仲放手做古押衙,仆何敢贪天功。他时汤饼筵前,幸勿以生客见拒,何如?
嘉贶种种,敢不拜命!花露海错,错列优昙阁中。
焚香酌酒,亦岁晚一段清福也……
西风掠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呼呼的声响。幸而这儿那儿的堤坝上、码头旁,或是人家屋宇的背后,会冷不防冒出一株两株枫树,却依然殷红如火,好歹给这个萧瑟寂寥的天地,增添了一点色彩。
整个天地之间都是心的存在。
等贾芸正式进入荣国府工作后,才明白每个人的日子都不轻松。
他记得王熙凤在外有不少的房产,那些林林总总的名目,什么妙隐香林、壹默斋、枕烟亭、寒碧堂、洗钵池、雨香庵、水明楼、小浯溪、鹤屿、小三吾、目鱼基、波烟玉亭、湘中阁、悬溜山房、因树楼、涩浪波、镜阁、碧落庐等等。当时黄宗羲就住在水明楼上。那楼由前轩、中轩、阁楼组成,其问用长廊连接,廊前、轩侧点缀着竹树和假山,非常别致;楼前就是洗钵池。那几晚正好有月亮。楼前伫望,但见滢滢的碧水荡漾着清冷的银辉,把庭院映照得明亮而迷蒙。
这些都给孩子练手用,而贾家的钱财,似乎很紧张。
上上下下知道他是送礼进来的,都想着在他这卡点钱。
这是为啥,想不通,想不通。
宝玉那天见过贾芸后,曾说第二天让他进来说话。但说完后,他本是富贵公子,只是随口一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很快就忘了。
这天晚上,宝玉从北静王府回来,见过贾母、王夫人等人后,回到园子里,换了衣服,正准备洗澡。
袭人被薛宝钗叫去打结子,秋纹、碧痕两个去催水,檀云因为母亲生日回家了,麝月又生病在家,虽然还有几个做粗活听使唤的丫头,但估计叫不来她们,都出去找伙伴玩去了。
没想到这一会儿工夫,只剩宝玉在房里。
宝玉想喝茶,叫了两三声,才见两三个老嬷嬷走进来。
宝玉见了她们,连忙摆手说:“算了,不用你们了。”
老婆子们只得退出。
宝玉见没有丫头在,只好自己下来,拿了碗去茶壶那里倒茶。
只听背后有人说:“二爷小心烫了手,让我们来倒。”
一面说着,一面走上来,早把碗接了过去。
宝玉吓了一跳,问:“你在哪里呢?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那丫头一面递茶,一面回答:“我在后院子里,刚从里间的后门进来,难道二爷没听见脚步声?”
宝玉一面喝茶,一面仔细打量那丫头: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一头乌黑的头发,挽着个发髻,脸长长的,容貌不错,身材细巧,十分俏丽干净。
宝玉看了,笑着问道:“你也是我这屋里的人吗?”
那丫头说:“是的。”
宝玉说:“既然是这屋里的,我怎么不认识?”
那丫头听了,冷笑一声说:“不认识的人多了,岂止我一个。我从来又不递茶递水,拿东拿西,一点眼见的事都不做,怎么能认识呢。”
宝玉说:“你为什么不做那些眼见的事?”
那丫头说:“这话我也难说。只是有一句话回二爷:昨天有个叫芸儿的来找二爷。我想二爷不得空,就叫焙茗回他,叫他今天早上来,没想到二爷又去北府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秋纹、碧痕嘻嘻哈哈地笑着走进来,两个人共提着一桶水,一手撩着衣裳,摇摇晃晃,水都洒了出来。
那丫头便忙迎上去接水。
秋纹、碧痕正对着抱怨,“你弄湿了我的裙子”,那个又说“你踹了我的鞋”。
忽然看见走出一个人来接水,二人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个小丫鬟。
二人都很诧异,放下水,忙进房里东瞧西望,没有别人,只有宝玉,心里就很不舒服。
只得准备好洗澡的东西,等宝玉脱了衣裳,二人便带上门出来,走到那边房里去找小丫鬟,问她刚才在屋里说什么。
小丫鬟说:“我何曾在屋里呢?只因我的手帕不见了,往后头找手帕去。没想到二爷要茶喝,叫姐姐们一个都没有,是我进去倒了茶,姐姐们就来了。”
秋纹听了,对着她脸啐了一口,骂道:“没脸的下流东西!正经叫你去催水,你说有事故,倒叫我们去,你可等着做这个巧宗儿。一步一步的,这不是上来了。难道我们还比不上你了?你也拿镜子照照,配不配递茶递水!”
碧痕说:“明天我说给他们,凡是要茶要水、送东送西的事,咱们都别动,只叫她去就行。”
秋纹说:“这么说,不如我们散了,单让她在这屋里呢。”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正闹着,只见有个老嬷嬷进来传凤姐的话说:“明天有人带花儿匠来种树,叫你们小心些,衣服裙子别混晒混晾的。那土山上一溜都拦着帷幕呢,可别乱跑。”
秋纹便问:“明天不知是谁带匠人来监工?”
那婆子说:“说什么后廊上的芸哥儿。”
秋纹、碧痕听了都不知道,只管混问别的话。
这人在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猛然间走了两个丫鬟,就显得屋里有些空。
宝玉因此心里闷闷的,早上起来也不梳洗,只坐着出神。
一会儿下了窗子,隔着纱屉子,向外看得真切,只见好几个丫头在那里扫地,都擦胭抹粉,簪花插柳的,唯独不见昨天那个丫头。
宝玉便趿拉着鞋晃出了房门,只装着看花儿,这里瞧瞧,那里望望,一抬头,只见西南角上游廊底下栏杆上似有一个人倚在那里,却恨面前有一株海棠花遮着,看不真切。
只得又转了一步,仔细一看,可不是昨天那个丫头在那里出神。
正要迎上去,又觉得不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