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郑家,不止在海关一手遮天,更是通商范围广及东洋、南洋各地:大泥、浡尼、占城、吕宋、魍港、北港、大员、平户、长崎、孟买、万丹、旧港、巴达维亚、麻六甲、柬埔寨、暹罗,据估计,兵力有:包括汉人、日本人、朝鲜人、南岛语族、非洲黑人等各色人种高达廿万人的军力,拥有超过三千艘大、小船的船队,是华东与华南地界的强权将军。
莫说自己管不得,就是皇帝都管不得。
自没人管得了大姑娘以后,迎春也是彻底放飞了。
整天不是指示这个,就是安排那个,把一群小丫鬟使唤的提溜乱转。
那迎春的丫鬟绣橘本是个伶牙俐齿、好胜争强一心护主的二等小丫鬟,可总是被自家小姐逗,吵不出结果时又气又急,竟至于哭了。
逗哭人家,那迎春随手一包东西,又给人逗笑了。
只逗的小丫鬟们,背后蛐蛐她,是个没皮没脸惹人恼的。
王熙凤看着迎春这个样子,也懒得管,总之落在孙绍祖手里好。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事确实也怪不得孙绍祖。
孙绍祖的愤怒,和夏金桂的愤怒,本质上是如出一辙的。
夏金桂嫁进薛家之前,误以为薛家是护官符上的四大家族之一,良田千顷,铺面万间,家大业大,奴仆成群,社会地位比肩贵族世家,钱财更是不计其数……
然而嫁进门之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薛家内里子已经完全空了,原籍的不动产已经被族人瓜分殆尽,京城的铺面也被伙计们算计。说是嫁进了薛家,谁知薛家连个房子都没有,一直住在贾家。
愤怒变为狂怒,油炸鸡骨头嚼碎,也嚼不尽这被骗的屈辱。
孙绍祖也是一样,念着贾迎春本应是皇妃之妹,公侯千金,指望着岳家的政治人脉助他青云直上,官运亨通,却不曾想,国公府业已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空有一副好皮囊,腹内早已草莽。
此人名唤孙绍祖,生的相貌魁伟,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年纪未满三十,且又家资富饶,现在兵部候缺提升。
先说年纪。跟贾珠相比,这可是妥妥地晚婚了。贾珠可是“不到二十岁就娶了妻生了子”,孙绍祖堪堪等到了三十岁,无非是想觅得一门好亲事,将嫡妻的名头利益最大化,所以才会自降了辈分娶了迎春。
再说侯缺提升。跟贾雨村相比,这可是妥妥地没搞清楚门道。从江南甄家到姑苏林家,贾雨村清客塾师做个遍,靠自己的实力搭上了盐课老爷林如海,跑官的银两是林如海出的,跑官的人脉是林如海提供的。
只是到了最后,贾政走了一遍流程,“题奏之日,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不上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补了此缺”。
“轻轻”两个字只是表面的轻巧,内里子里是林如海万般的筹谋。
但是孙绍祖不做此想,他只道贾雨村“轻轻”,他也能“轻轻”。
但是贾赦的“一品将军”只是空有爵位,实权一点也无。而并且,官没跑成,用来跑官的五千两银子也给昧下了。
皇妃之妹又怎样?公侯千金又怎样?空占了嫡妻的名头,岳家父兄又不能提供任何政治助力,那就是一文不值,活该去死。
即使贵为公主,皇帝的女儿,在封建体系的运作之下,也是毫无分量的。
所谓三从四德,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作为女人,不可以拥有自己的主场,即使贵为公主,也必须遵守,也并不拥有权力,更甚者,也并不拥有自己。
她是权力的延伸,而并不是权力本身。
当时的北宋,权臣家里的贵女,绝对比公主更受欢迎。因为公主并不能提供政治的助力,而权臣家里的贵女却可以。
无论是皇妃的妹妹,还是公侯的千金,都不重要,都没有什么分量,都是面目模糊的联姻预备役,家族里面清贵的吉祥物,而她们最终的身份落点,不是女儿,而是儿媳。
只有儿媳,才是正式的身份,其他都不是。所以古时女子成婚才叫“于归”。“归”有回家的含义,女子嫁到夫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到了家,夫家才是一个女子的最终归宿。
而对孙绍祖来说,贾家没有一点政治助力给她,元春没有政治的野心,也没有争荣的坚韧,早已深宫落寞;而贾府也是在实打实地走着下坡的路,本来预想的等到三十岁才落实的想要攀附的岳家的势力,原来是一场空欢喜。跑官的五千两银子也打了水漂。简直是大写的“亏”。
那么,对愤怒的孙绍祖来说,打死迎春,再重新续弦,才是更好的选择。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无论是贵为皇妃,还是身为下贱,无论是心比天高,还是命如纸薄,无论是机关算尽,还是逆来顺受,无论是蹈身槛外,还是积极入世,都难以逃脱年轻夭亡的宿命。
迎春已为孙家妇,生死有命,无力回天。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任由迎春去折腾去,只要她哥哥好,她就是有千般不好,也有人敬着供着,若是她哥哥不好了,哪怕她千好万好,也是个被人打死的命。
每每带着巧姐来看迎春,王熙凤就这么安慰自己。
这不,迎春又窜动一群奶嬷嬷,婆子在玩牌,还包着他们吃酒。院子门户任意开锁。或买东西,寻张觅李。甚至那司棋竟然私会情郎去了。
弄得王熙凤一个头,两个大;就这迎春还护着。
“嫂嫂,再留两年,等两年就给她放出去了。”
王熙凤能怎么办?没得办法。
贾琏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了,给迎春找的婆家,是他们这一系里顶关键的人家,人家也是找这么一个活菩萨回去供着,不求迎春多贤惠,只要能给郑家留个后,自己这个做舅舅的不和人家断了三代的交情就好。
别说迎春这么胡闹了,只她把大观园烧了,也不是问题。
这还让王熙凤怎么管。
“哦,女孩的好日子就这么几年,你就作罢~”
把巧姐往迎春这一丢,王熙凤气恼恼的走了。
贾琏不在,能让迎春消停一些的,也就她侄女自己这女儿大姐了。
让小姑子帮着看孩子,也实属正常。
至于王熙凤为什么不留下一起乐呵乐呵?那当然是因为,看着这俩头疼了。
姑侄两个,拿着贾琏送的金罗子,银坠子在哪玩斗兽,忽悠的一群小丫鬟在一旁交好。
叫的开心了,两个主子随手就能洒下一把铜钱去打赏。
如此,其他院子的丫鬟也往紫菱洲去凑热闹。
这不,佳蕙又在迎春那得了赏赐,据说大姑娘的二哥哥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