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老爷早点插手,许是就不会有今儿这事了。”她说着,见贾政没有睁开眼打断,就知道是听进去了。心里一喜道:“那林家,自来就是守规矩的。这满府上下,谁不知道。那林家的大姑娘更是从不跟爷们说说笑笑。连带这林姑娘,也甚少露面。除了请安,等闲是见不到人的。端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贾政就知道赵姨娘嘴里‘说笑的爷们’是谁了。
说到底,人家姑娘自重,再是没有错处的。
就听赵姨娘道:“许是娘娘的心里,宝玉还是她进宫之前的小儿模样。可如今是真的大了。那宝玉院子里的丫头,有几个还是干净的女儿身。还不是都偷偷的摸上手了。这旨意下来,猛不丁的叫这么一个成年的男丁跟人家亲戚家的姑娘住一个园子。人家林家能愿意吗。林家可不是那等扒着咱们家不放的人家。只一味的不在乎名声。”她本想说贾元春也是个糊涂的,连她们做奴才的都知道的道理,她愣是不知道。浑下旨意,这下把脸给丢了吧。但这话她万不敢说出口。
贾政听的火起,心道:每每问起王氏来,都说宝玉是在用心念书呢。闹了半天,这都是糊弄他呢。
恰巧,周瑞家的打发了丫头来,只说太太请老爷有事商量。
贾政蹭一下就站起了身,甩了帘子就出去了。
赵姨娘看着晃动的帘子,冷冷的哼了一声。
贾环从内室探出头来,吐吐舌头道:“宝玉又得一顿好打了。”
“该!”赵姨娘说着又啐了一口贾环,道“扯你娘的闲篇,看你的书去。回头老爷考你,答不上来,别指着老娘救你。”
贾政憋了一肚子气,径直去了王夫人房里。见她还是一副吃斋念佛的菩萨样,心里就先不喜了三分。
“今儿这事……”王夫人刚开了口。
贾政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若不是你生的那孽障,如何会有这样的事。”
王夫人气的一噎,这孩子能是自己一個人生下来的吗。
不过还是压了压心里的火气,道:“那时我说要自己养,你只说要孝顺老太太。满口子不答应。老太太只一味的惯着宠着,我连说都说不得。如今老爷来冲我发这一顿火,不知又是听了哪个的挑唆。要是我那珠儿还活着,我何苦为这孽障劳心,横竖叫老爷打死了他,也就省得我跟着操一辈子的心。”
这就是荣国府的传统,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赦大老爷不是老太太养大的,是先老太太养大的。
贾母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恋爱脑,追着贾代善满世界跑。
当时贾代善四处为官,怕贾代善在当地养小的,贾母就跟着。丢下了孩子贾赦给先国公夫人养大。
所以,贾赦和贾母之间没什么感情。
可就这么提防,也没防住贾代善养小老婆,到底还是弄出了三个女儿,贾敏都是贾代善四个女儿中唯一的嫡女,可也是最小的女儿。
只不过,贾母好本事,生生的也没让贾代善生出庶子来。
这还不算,贾代善走后,荣国府也就和那三个庶女彻底断了。
所以,贾母想尽办法宠爱贾政的一个原因也是在这,那就是要证明自己比先国公夫人强。
自己养大的孩子贾政,就是比贾赦有出息。
当然,贾政的出息多是吹出来的,他都不如那贾宝玉。
贾宝玉好赖在诗词上还有些天赋,贾政连这个都没有。
而贾政一听提起贾珠,心里就顿时一酸。
长子的早逝,又何尝不是他心里的痛。
叹了一声道:“罢了罢了!如今已然如此了。林家那里,你还是客气些的好。往年你待林家,尚不及一个薛家多矣。如今薛家红火,和伱也没多亲近,这个总是不怪我跟老太太吧。甭管是林家,还是薛家那个配你那儿子都绰绰有余。回头你递牌子进宫,跟娘娘也好好说说。这旨意……糊涂。”
王夫人面色一白道:“我是想着,能不能请了林家的姑娘跟我一起进宫。这也算是把娘娘的脸给抬起来了。”
“糊涂!”贾政指着王夫人道:“娘娘的脸是林家打的吗。不是!是皇上!你再起这些糊涂的心思,往后就不要往宫里去了。”
王夫人擦了擦泪,道:“娘娘她……在宫里岂不是更艰难。”
“艰难不艰难的。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成。”贾政站起身来,“只叫娘娘用心侍奉皇上,自然该有的脸面就都有了。”
说着,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了。
王夫人看着那来往摆动晃悠的帘子,只觉得从心里泛起凉意。娘娘在宫里得脸,外面哪个不借光。如今没了脸面,谁替娘娘着急了。连老爷都是如此,更遑论他人。
王熙凤听了小丫头的禀报,知道二老爷二太太说的并不愉快。她就打算这几天先不出门,省得又成了什么人的出气筒。
不过,她的心也就更坚信了这个家不能长久。
想了一会,叹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会贾琏在哪个江南的小妖精屋里。想着就更是闹心,那又何必呢。只把大姐儿抱到屋里,母女两个作伴。
不想平儿偏偏一撩帘子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王熙凤没起身,只笑道:“不是说了,府里的事去问两位太太去,怎么?连个管账的丫鬟你都当不好吗?”
“回奶奶”平儿坐过来。拿了大姐儿的玩具逗着大姐儿。无论王熙凤怎么骂,她都一副亲近的样子。
“奶奶可别拿我撒气了,模式又吃二爷的醋了,每次二爷匆匆的回来,奶奶都能开心几天,这一匆匆的走,奶奶火气又大了起来。”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小蹄子,给你脸面是我和你的情分,我吃他醋是我和他的孽障。怎么,莫不是你这小蹄子发春了,着急嫁给来,若是如此,我打发你去江南伺候二爷如何。”
“全都是你的道理。”平儿靠着王熙凤坐了,骂也不恼,赶也不走,只是腻歪道。
“二太太说,今儿娘娘的旨意下来,那园子里可有不少地方还得按着娘娘的意思再拾掇拾掇。下面的小子,可有不少求差事都求到二房面前来了。大房也有人递话来,可说到底也得是奶奶您拍板啊,您怎么说?”
“我不管你们去闹什么蛾子。家里的事我才是不管的。”王熙凤心里一算,其实这中间真没什么油水。她懒得计较。
“芹哥儿和芸哥儿,都球了过了,那芸哥还认了宝玉当爹,你属意哪个去照管这些小和尚道士的。老爷本是要遣散的。但太太不知道听了谁的撺掇,倒是想养在铁槛寺。这支取了银子,只按月的照看,最是轻便不过的差事。”
平儿再不信王熙凤会不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