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
旧人无需知近况,新人不必问过往,
各有各的渡口,各有各的归舟。
一念执着,万般皆苦;一念放下,便是重生。
可惜很多人做不到。
比如,林韵一个上了岸的人,看到船上人总不觉得心疼。
见到王熙凤这么不讲规矩的一个人,竟然按照宗妇的‘规矩’老老实实的撑贾家这个破厦子,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封建迷信最大的问题在哪知道吗,在于这玩意太狭隘,
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准,以为的普世价值,其实可能出了村就没人理你了,
所以只要稍微换个环境,荒谬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比如筷子不许插碗里这事,
薛大爷说,江南各县对这個规矩的标准都不一致。
比如有的很重视的,孩子没少为这挨揍。
后来第一次登门去个友人家,按习惯把筷子放碗上了,然后挨了一群亲戚的死亡凝视…
好在友人的父母娘通情达理,没就此把他轰出去。
后来薛潘才知道,也就是几个县之外的地方,那的风俗是筷子不允许横着搭碗上…
薛潘就问,那桌子上也没筷架,筷子咋放啊?
友人诧异地回答:插饭里不就行了?
薛潘后来才了解道,因为这的送行饭,就是横放筷子的。
所以说啊,很多人为了什么风俗搞得急头白脸的问题就一个,
太狭隘,见识太少!
很多规矩,表面看是民俗、迷信、禁忌什么的,本质上都是权力关系的规训。
很多时候我们说,这个是禁忌,实际上的意思是说,这个事情下位者不能做,因为可能会让上位者觉得不舒服,从而对下位者产生不利影响。
某个规矩究竟重要不重要,一个试金石是看你敢不敢因为这玩意挑战权力结构。
比如吃饭不能插饭碗这事,一定都是上位者规训下位者,比如儿子搞一次,爸爸拿筷子打手;
这玩意要真那么重要,哪家爸爸插一次,儿子拿筷子打爸爸,爷爷还说打得好,这才说明这东西真重要,不能犯。
大人物到你家吃饭,筷子插碗上了,你敢纠正他不?
招待上官的时候,上官吃饭吧嗒嘴了,你会指出他没教养吗?
你不仅不会,恐怕还得绞尽脑汁拍马屁说您太有国际视野了,东洋人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对食物的赞赏的……
什么规矩真重要呢?比如医生定的规矩,放之四海皆准,
例如吃完头孢不能喝酒,这就是个真规矩。
这事你爸爸干了,你也得阻止他,阻止不了就得把他酒砸了,砸完了伱爷爷还得夸你砸得好。
说明这才是重要的事。
没到这程度的规矩基本都是扯淡。
欺软怕硬罢了。
所以,刚强了一辈子的王熙凤,却软弱的不敢算计公中的银子,是一件很瞎人设的事。
薛大爷说过,世界上第三可悲的事情:有的人赚了你的钱,却还要指名道姓的骂你。世界上第二可悲的事情:有的人指名道姓的骂你,你还上赶着给她送钱。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你并不想给她送钱,但有人未经你的允许,拿了你的钱送给她。你既损失了钱,又挨了骂。
这王熙凤就是典型的不想送钱给贾家,可又不得不松,送了钱不说,还挨了骂名。
于是,林韵笑道:“我唬你做甚。有了这些银子,你是自己经营,还是托给别人经营,哪一年不收个万八千两银子。将来也不至于为了几百两银子倒腾不开,还要当自己的饰。”
王熙凤顿时就应了。
“也不管我缺不缺银子,时机到了,你只管找我便罢了。用多少本钱,我也想办法给凑出来。”
林韵也没提前说不要本钱的话,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林韵真不知道王熙凤已经沾上放印子钱的事了。
王熙凤心里高兴,兴冲冲的回到屋里,平儿就凑过来,小声道:“刚才旺儿嫂子将利钱送来了,可那会子东府的爷正好在,说东府给贾敬老爷置办寿的事。你说说,她真是越的没成算了。我好歹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王熙凤得了林韵的消息,自是不大看得上这一月二三百两银子的营生。又想到要凑本钱的事,就道。
“如今这边且收了手吧。这东西到底伤阴德。虽我向来不惧鬼神,但我这肚子一直也没有动静,就连你也是个不中用的。半个蛋都不下。难怪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这未尝不是有损阴德的缘故。”
平儿‘呸’了她一声,笑道:“奶奶又在哪里听了什么荤话,回来拿我说嘴。”
“我真不是跟你说笑。”王熙凤心里一笑,就道:“只是看见林家的境况,心有所感罢了。你说,这林姑老爷要不是当初把林表弟找回来了,这家里没个儿子,诺大的家业可传给谁去。我这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我能花销几个。就是我的嫁妆,如今剩下的,将来给大姐儿做嫁妆也是尽够的。我挣下来再多的钱财,又能给谁去。哪怕是你生下一个来,自小咱们养在膝下,老了也是依靠不是。”
平儿眼眶一红,“这是今儿又作什么妖呢,回来拿这话惹人。”
“傻丫头,我说的这才是正理呢。”王熙凤往炕上一歪,道。
“可是太太问起来……”平儿不确定的道,“咱们该怎么回话。”
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