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县主听到属下的禀报还愣了愣。
今年也是邪了门了,自己寡居多年,日子还热闹了起来。
当年自己为了摆脱张家手段确实下作了些,可也是自保之举。
之后,自己落得一个过街老鼠的境遇,也是自己该得的,与人无尤。
本以为这辈子自己也就这样了,却不想到,自己那不孝女竟然....
哎~
真的是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啊。
这些日子,因为自己女儿掺和进了不得了的事情,弄得自己寡居都不得安生了。
这不,又有人上门了。
这位林家的少爷就是初到京城的时候过来拜访了一次。
这才说要下江南,这小子就闻着味跑过来了。
消息这般的灵通。肯定不是从贾家知道的。因为自从认识了林家的人,她就刻意留意了一下贾家。对这家人也算有些了解的。见她们年纪小小,就托庇在这样一户人家中,心里多少有些怜惜。
当年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小小年纪为了避难,托付给宫里那不亲的堂哥哥,也是如此的无奈。
对女儿的那份亏欠,如此就到了两人身上。
“那就把人请进来吧。”上元县主放下手里事,头也不抬的道。
林扬进来的时候,还惊诧了一瞬。
这院子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被称为淫荡的寡居妇人的禁地。
林锦虽说只是带些伴手礼,可这也是第一次林家正式登门拜访,因此,这礼物的规格着实不小。
由灯笼、伞盖、大轿、小轿和各式箱笼行李组成的这支队伍浩浩荡荡进入半野堂,这县主府的上上下下也因此动了起来。
从大门、二门、大堂、二堂一直到内宅偏院,奴仆接二连三地忙碌起来。
几个执事头儿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门厅里,神色惊惶的仆人来回奔跑,两顶专供宅内行走的肩舆已经抬出轿厅来准备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门班糊里糊涂地走错了方向,被班头夹脖子揪住,用力一搡,跌跌撞撞奔回队列里。
林扬在轿厅下了四人抬大轿,几名执事头儿的殷勤问候。
人下轿的当儿,林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站着。
“倒是有几分儒雅之气。”
此时,一顶肩舆,由两名小厮前头引路,林扬上了肩舆,慢慢地向内宅行去。
林扬来的有些早,天还没有大亮。
照理说这個时间来拜访是有些冒昧的。
可是提前下了帖子,人家就是约的这个时间,林家有事求人,也就随了主人的意思了。
宅院里一片幽暗,远近疏落的灯火在夜气中颤动着,更鲜明地凸现出来;肩舆两旁,廊柱、栏杆,以及栏杆外花树的影子不断闪过;大门那边的人声渐远渐小,听不见了,耳畔只剩下训练有素的轿夫们又轻又匀的脚步声……
林扬默默地瞅着长廊外的那一道黑糊糊的、城垛似的高大院墙。
他忽然明白了这寡居妇人的想法。
也许,天地固然很大,但是一个人只需要有一角之地,就完全可以躲开扰攘的人世,自得其乐地生活下去。而这个地方就是。
家是安全的、可靠的。在这坚固高大的院墙之内,绝对不会有自己的地位和权威遭到蔑视那种情形发生。
这就够了,至于院墙外面的风风雨雨,大可置之不理。
“所谓名声,所谓威望,无非是博取高位的一种本钱。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还有什么用!”
猛然想到这些,让林扬这些日子在荣国府被恶心的感觉都轻了许多。
这些日子的惊慌失措,寝食不安,实在没有必要。
林扬在观察这院子的装饰,院子的主人也在观察着这少年。
自己那女儿真能给自己找麻烦。
这次先有主试江南的张鹏翀,被人告发纳贿舞弊,又有本乡奸民张汉上京诬告。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和自己那女儿有牵扯。
弄得现在,本次科举的探花郎都没落实。
那林如海早死了多好,也不会这么多事了。
如今,不肯死不说,还这么折腾。
这是要干嘛啊。
夫人正在思量,仆人已经把林扬引了进来,上元县主随意的嘴里嘀咕了一句。
“哎,‘唾面自干,韬晦待时’,古人尚且难免,又何况我一个夫人!”
林扬猛地听到了这句,赶紧赞扬。
“见过县主姑母,姑母好文采。”
可惜,小孩子无论装的多称呼,在大人面前,都挺儿戏的。
“你别奉承我。”上元县主一笑,请他坐下:“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也算是熟人了,有事就说。我不是那磨磨唧唧的人,正是忙着呢。可没时间招待你这小孩啊。”
林扬呵呵一笑:“县主是要下江南吗。”
“你消息倒是灵通。”上元县主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林扬肯定不会说是你身边的人出卖了消息,只道:“家姐这两日噩梦不断,心神恍惚,总是不安。很是担心家父。我们就寻思着可能有些变故。所以……”
“来探听消息,还是让我保林大人无恙。”上元县主挑眉接过话头,问道。
此次去扬州的事,倒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只是暗地里有些差事,却不能随便透露。若是真是因为心里不安,才来求助,未免太巧合了吧。
“只要家父保住性命,以后,但凡县主有用得着林家的地方,林家上下,绝不含糊。”
林扬的神色极为郑重,让人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小瞧了他。
当然,他的话也能代表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