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林如海对这些事并不上心,因为作为林如海的儿子,你拿这事发泄情绪可以,可是,让我为你解决这事,那就是无能了。
当然,通过这事能了解下贾家也是可以的。
之所以,林如海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因为,古代男的根本不管这些。
很多小说里发生的内容,现实是不会发生的。
比如,在小妾神教心中,男主人可是随时天降后院,甚至只要派个丫鬟喊一嗓子就随传随到的存在。
在庶女神教心中,亲爹必须知道我的手帕绣得是蝴蝶还是花草,我头上一个珠花在不在,亲爹就会了如指掌,只要嫡母少给我一样我都能随时去告状,亲爹会为我随时打嫡母的脸。
所以,林如海的回信只有一个知道了,然后就完事了。
林扬这个岁数,比薛潘还小几个月呢,怎么能忍受的了这样冷淡的回应,于是又写信,在他那‘好姐夫’薛大爷那里寻找安慰。同时,好好的损了一顿贾宝玉。
尤其是,贾宝玉和奶娘的关系。
就是宝玉吃酒回到绛芸轩,半醉中接过茜雪捧上的茶,吃了半碗,忽又想起早起的茶来,因问茜雪道:“早起沏了一碗枫露茶,我说过,那茶是三四次后才出色的,这会子怎么又沏了这个来?”
茜雪道:“我原是留着的,那会子李奶奶来了,他要尝尝,就给他吃了。”
宝玉听了,将手中的茶杯只顺手往地下一掷,豁啷一声,打了个粉碎,泼了茜雪一裙子的茶,又跳起来问着茜雪:“他是你哪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孝敬他?不过是仗着我小时候吃过他几日奶罢了,如今逞的他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白白的养着祖宗作什么!撵了出去,大家干净!”
又有一次,宝玉替袭人留了一碗酥酪,准备袭人晚间回来的时候给她吃。
没想到李嬷嬷来,听说是给袭人留的,赌气把酥酪吃个一干二净。
如此,弄得林扬也对这些不知道分寸的奶嬷嬷很是有意见了。
薛潘倒是很懂事的,给了林扬安慰。
不过,也告诫了他。
贾宝玉讨厌李嬷嬷‘不过是仗着我小时候吃过他几天奶罢了,逞得他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不去撵了这祖宗去,大家干净!’这是贾宝玉看他奶娘的心态。
巧了,皇帝也是这么看他们贾家的,贾家的老祖宗,那贾赦的奶奶,就是皇家的奶娘,荣国公的国公怕都是这奶娘的面子占了几分的。
林扬这才明白,贾宝玉对待李嬷嬷的做法是相当骇人听闻的,因为在礼制中,乳母并不仅仅是一个有体面的下人,而是在府的长辈亲属,万万不能按照下人对待的。
吓得孩子又谨慎了几分。
倒也不是,薛潘故意唬烂人。
是有些东西,你是真的不能挑战的。
比如,制度。
比如,奶娘这一行当的地位。
比如《康熙王朝》中,姚启圣借口乳母去世而丁忧,很多人觉得这是个笑话,其实这是符合礼制要求的,父母去世丁忧二十七个月,这是强制要求的,祖父母去世九个月,乳母去世三个月,这属于没有强制要求但是可以自己申请的事项,整个社会从上到下,对于乳母都是非常尊重的。
比如顺治的乳母朴氏,康熙年间被封为“奉圣夫人”,享受国公夫人待遇,康熙二十二年去世时,皇帝亲率皇后、诸王及文武百官前往祭奠;康熙自己的乳母(保母)目前可考的有两位,一位是保圣夫人瓜尔佳氏,康熙三十八年去世,康熙帝亲往祭奠。
另一位便是曹家的祖先孙氏,封号没有记载下来,但是曹家的富贵完全是从孙氏开始的,这点没有什么争议,而且康熙帝每次下江南都要住在织造府,其实都是孙氏的缘故,因为孙氏在康熙看来算是“吾家老人”,住在织造府就算是住在自己家了。
换做红楼里,怕是这就是荣国府开府的老夫人了。
皇帝南巡回驭,止跸于江宁织造臣曹寅之府;寅绍父官,实维亲臣、世臣,故奉其寿母孙氏朝谒。上见之,色喜,且劳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赏赉甚厚。会庭中萱花开,遂御书‘萱瑞堂’三大字以赐。
除此之外,康熙朝还有一位非常著名的保母苏麻喇姑,教导顺治、康熙两代皇帝,康熙平时都是管苏麻喇姑叫“额涅”的,也就是满语妈妈的意思。苏麻喇姑去世的时候,成年皇子全部参加了送殡,她抚养的最后一位皇子,康熙帝的十二子胤祹完全是按照嫡亲祖母的礼数替苏麻喇姑守灵戴孝的。
而且也不只是清朝如此,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汉代皇帝的乳母都是封县君的,比照的是皇帝岳母的待遇;唐朝皇帝的乳母封国夫人,清代给予乳母“保圣夫人”,“奉圣夫人”一类的名号,其实是沿袭自明朝的,历史上最著名的奉圣夫人便是明熹宗的乳母客氏。
皇室如此,民间更是如此,苏轼一生只为四个女子做过墓志铭,其中就包括乳母任氏,任氏晚年就是苏轼替她养老送终的,按照苏轼自己的说法叫做“生有以养之,不必其子也。”
曹雪芹肯定是懂这套礼数的,毕竟曹家就是乳母出身的,在孙氏成为康熙帝乳母之前,曹寅的祖父曹振彦是大同知府,父亲曹玺则做过王府护卫,曹寅其实是没资格充当御前侍卫的。但是康熙帝继位后,曹家迅速飞黄腾达,孙氏被封为一品夫人,曹玺外放江宁织造,赠一品衔,曹寅则成为了康熙的伴读,后来提拔为御前侍卫,曹玺去世后接任了江宁织造。
在《红楼梦》第十六章中,贾琏、王熙凤看到赵嬷嬷来的时候,两个人一块起来迎接,让赵嬷嬷炕上坐,吩咐厨下赶紧热个赵嬷嬷爱吃的菜来,还把贾琏从江南带来的惠泉酒给赵嬷嬷喝。在称呼上则称贾琏为儿子,称赵嬷嬷为“妈妈”,完全不敢以主子自居,这才是应有的礼数。
所以贾宝玉为了一盏茶、一盘点心就要把自己的乳母撵出去,放在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算是大逆不道了。溥仪这么缺德的人,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乳母王连寿找了回来,此后无论去哪都没忘了自己的乳母,在京时安排王连寿住紫禁城,伪时期则住在长春的皇宫里。
这就是乳母的地位,所以,那在京城的乡绅张家,有些作死的。
而若是荣国府再这么作下去,还是避免不了被抄家的下场的。
薛潘回忆着曹雪芹家的一切。
“怕是皇帝抄了家,也会大失所望吧。”
曹家在江南住房13处,共483间;田地8处,共1967亩;除此之外,并没有大量的现金。
让人感到更为惊讶的是,曹家还欠朝廷302.2两白银,迟迟还不上。
不是曹家不愿意还,而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钱了。
用曹家最后一位“掌门人”曹頫的话来说:“本人确实家产已尽。”
没有办法,雍正只好为曹家“宽免”了这笔欠款。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氏三代四人担任“江宁织造”一职,这是一个富得流油的肥差,平日里,家中高朋满座、歌舞升平、锦衣玉食,为什么查抄时,没有一点儿积蓄?
甚至,连区区302.2两白银都拿不出来。
雍正下令严查,结果竟然查到了自己的皇阿玛康熙头上。
清朝有一个规定:凡皇子、皇女出生后,无论嫡庶,生下来是男孩,刚呱呱坠地时,都要交由奶妈抚养,而奶妈的挑选,要在内务府三旗,即镶黄、正黄、正白旗的包衣妇中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