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冬日的衣裳不比后世,大多是用棉花续上的,故而清洗之时需用剪子把线挑了,棉花掏凈才可将外布浸水,洗凈晾干之后再将棉絮铺入,拿线缝实,如此来年再穿时衣裳才暖和。
因此虽是繁琐,金莲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一步步拆开,所幸赵大婶知她常日一人在家,怕她寂寞,约了她重新缝齐冬衣,连同春上要裁剪的衣裳都商量好了样式。
不说金莲见日头上来了,便将外布理好,又包了棉絮锁门去了赵大婶家,却说武松上了衙门,还未及去校场便让吴志海叫了去,才知原是衙内有一桩案子与人有牵扯,而此人亦曾于往日在东阿县犯过案,故而有一桩紧急公文要取来。好在东阿县距此不远,快马一日便可打个来回,又是恩相所托,故而并不相辞,领了文书便出来了。
武松出了屋子,将文书折了两折便往怀裏揣,谁知手刚摸入衣襟便触到一冰凉之物,取出一看,竟是三枚由红线穿着的钥匙。这套钥匙他们兄妹三人各有一套,分别管着前后屋门与小杂物房,只是穿着钥匙的线颜色不同而已,因此武松一看便知这串红线钥匙乃是金莲的。
冰凉的触感唤回了只隔了一夜的记忆,武松恍然记起昨日下值时不慎将钥匙落在了衙内,回家时金莲正在竈下忙活,便让他去将杂物间的门锁上,于是他便抄了她放于柜上的钥匙去院中锁了,却不想顺手放到了怀中,带到了衙门来。
想着出门前金莲曾言今日要去赵大婶家缝制衣物,必然要上锁出门,心头不由浮出几丝懊悔。然公文紧急,若是再回家怕是耽误许多时辰,不禁立于衙外踌躇不已。
“二哥今日可是得了空闲,怎的竟有空在这裏出神?”
方在犹疑之时,忽听一声呼唤,抬头一看,竟是隔街开了酒铺的张老头,忙两步迎了上去,笑道:“多日不见,老丈怎有空来县衙走一遭?”
“哎,还不是托了都头的福,在太爷面前说我家的梅花酒好,这不,太爷昨晚遣人来说明日要两坛酒待客,叫我早点送来。我怕误了太爷的事,这不一大早便提过来了。”
“原是这样。”
武松因有公事要办,略寒暄两句便要离去,脑中却忽的灵光一闪,生生止住了往马厩而去的脚步,拱手道:“老丈偏劳,我有一事想麻烦老丈,不知可否受累?”
“都头说的这是哪裏的话。”张老头一手提溜着一坛子酒,顺着细麻绳缠在覆着老茧的手上,略略摆动便将坛中酒水晃得叮当响,“要不是都头美言,我张老汉的酒水哪能进得了衙门?莫说是一事,便是十件八件我也不皱下眉头!”
“老丈言重了,不过是那日与太爷闲聊之时提及一二,哪裏算得上什么美言。”
武松笑笑,从怀中掏出那串钥匙放于掌心:“我出来时不慎将家中钥匙带出,烦劳老丈回去时去我家一趟交由我妹子,说我今日要去东阿县取样东西,许会晚些回来,只留份晚饭与我就好,不必等我。”
“我当是甚事。些许小事,不劳都头道谢。”
张老汉与武家相熟,为人本分老实,是个可信之人,因而武松才敢将钥匙相托。当下他将钥匙交于张老汉,便放了心,遂大步往马厩走去,挑了一匹脚程快的好马送文书去了。
不说武松如何奔波,却说张老汉自进衙送了酒出来,便往金莲家而去。武家与张家不过隔了一条街,张老汉绕了个弯,到了前街见武家房门紧闭,便敲起门来。此时辰时刚过,街上正是喧闹之时,张老汉敲了半晌不见有人应门,以为金莲在后院未曾听见,正要往后门寻去,却听嘈杂人声之中似杂着几声自家名字,回头去寻之时,只见一头别红花的老妇人掐着把南瓜子招手往这边而来。
张老汉年纪大了花了眼睛,先是觉得来人面熟,不由瞇起了眼,待近了才瞧清楚那人的模样,忙笑呵呵地下了臺阶:“我倒是谁,原来是王家嫂子。瞧着街上人流如织的,想必近日茶馆人不少吧。”
“哎哟,再多哪比得过您那酒肆生意兴隆啊?这太阳当头的,您那酒肆门前那队一定都排得老长啦。这个时候您不在家忙活,来这边可是有事?”
你道来人是谁,正是那长日无事,好与人闲话的王婆。天气渐暖,那王婆正搬了凳子靠在檐下的廊柱上,忽闻叩门之声,一抬眼皮就见张老汉在武家门前。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辰正是酒肆渐忙的时候,那王婆眼珠一转,见他敲门敲得久,便知张老汉此来定是有事。
自上回金莲将她叱骂一顿后,她气得咬牙切齿,当日便去西门庆府上添油加醋地痛说一顿,言道那潘氏如何千娇百媚却非装得副三贞九烈的模样,任她如何说都不肯松口,又说她如何仗着武松的能耐将大官人的好意放到地上踩,分明是没将您放在眼裏,几将那唾沫星子喷满屋子才堪堪停下。
搞事二人组又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