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金莲回了屋,却并未似先前说的那般早早睡下,而是坐于床上,对着烛灯发起呆来。
虽说她与李三合只见过几面,并无甚太深的情爱,可当初抚着他送的那些小物件,读着那一张张纸条,心中毕竟还是有所期待的。
那个少年不多情,那个少女不怀春?一旦动了真心,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哒!”
手背上忽的多了一丝冰凉。金莲低头一看,只见一滴水砸落在了手背之上,再抬手一抹双颊,只觉入手满是冰凉,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便是昨日之日不可留,为人所弃,终究是不好受的。
金莲呆坐半晌,长嘆一声,便欲吹息灯火准备睡下。她方走到桌边,却忽听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妹子可睡了?”
“还没呢。”
金莲忙抹了把泪水,理了理衣裳才开了门:“这么晚了,二哥怎还未休息?”
“睡不着,便起来走走。我瞧妹子房裏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武松见金莲脸上虽带着笑,却十分勉强,心中颇为不是滋味,进得屋中,借着烛光又见其面上似有泪痕,不知为何竟觉有刀子割在心上似的,不由攥紧了放于膝上的手。
他方才回屋在床上躺了半晌,却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索性披衣起身来到正堂,原本只是想倒杯水吃,却走着走着上了二楼。他见着金莲房中的烛光,料想其未睡,便抬手敲了门,可如今坐到她跟前了,满肚腹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金莲心绪未平,也只低着头,并未作声。二人相对无言,对坐半晌,终究还是武松先开了口:“今晚那人的话……妹子不必放在心上。”
金莲原本心中难受,以为武松夤夜来她房中是有什么要事,却不料同她说这个,顿时一楞:“二哥怎的突然说这个?”
“俺没读过几本书,不懂得甚大道理,可有句老话说得好,‘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么’。李三合放着妹子这样好的人不要,反倒图那劳什子东西,是他没长眼。”武松将话说了出来,心裏也畅快了,“妹子也莫急,便是没了他,往后定还有更好的姻缘,说不准如今这一遭还是好事嘞!”
金莲怔怔地看着武松面上那爽朗真切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快亦消散了大半,深觉他此言在理。老子曾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世间种种本就无所定数,亦如她穿越一般,谁又说得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现在想来,与李三合的缘分本就是自李大婶而起,又只见过几面,所有的了解不过仅限于其家世罢了,与相亲并无不同。说到底,李三合此人的品性如何她并不真正知晓,仅凭几张纸条与一些小物什就对其芳心暗许,甚至有所期望,未免太过愚蠢了。
情爱之事果真能让人迷了眼。她一个上辈子读过无数书的人竟也会陷入这样的迷途之中,也当真是可悲可嘆了。
思及此,她心中的忧伤淡了许多,真心实意地绽开一抹笑容:“多谢二哥开导,金莲受教了。”
武松见金莲恢覆了几分往日的神采,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不觉放了下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遂挠头道:“妹子这话可就羞煞俺了,俺……俺就是随便说说,妹子高兴了就好。”
“二哥见事明白。往后若有什么事,金莲还要多多请教,还望二哥不要嫌弃才是。”
自从察觉到自己与既定的命运线中的偏离,金莲便不那么焦虑了,再加上武松待她关怀备至,并无原着那般恶声恶气,反而处处帮护着她,不由心下发暖,动容非常,便不觉依赖起来。李三合之事也算给她当头敲了一棒子,故而如今纵然没了他,她亦不再急着将自己嫁出去,否则为了莫须有的剧情而所托非人,那才是害了自己后半生。
“妹子这话往后休要再说。我往前便同妹子说过,我武二或许旁的不行,义气二字还是当得的。”
昏暗的小屋中,武松灼灼的目光格外清晰,竟让她觉得如重锤般一字一句地刻入了她的心底——
“妹子放心,武二可信。”
好的李三合同志已经完美地完成了他的使命郑重退场了(呱唧呱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