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下雪好月正圆
不说王氏与吴语薇的心思,却说金莲在丹蔻的引领之下来到前衙,经人通禀后,果然一入后堂,便见武松正与吴知县对坐吃酒,心下暗松,忙快步上前行礼。
吴志海亦未见过金莲,此时见她大礼跪拜于脚下,连连叫起:“此处不是公堂,潘姑娘不必行此大礼。”
金莲谢了恩才起身,理好衣裳,垂眸敛目退于一旁。那吴志海看着她起身,又想起武松先前同他所讲,心下好奇,本想借着堂中烛光看清她的模样,谁知刚一抬眼心中便似“咯噔”一声,打量她的目光顿时惊异起来。然他到底是一方父母,为官多年,阅人无数,故而便是多有惊疑亦未动声色,只同武松说了一句:“武都头,你先前所说,本县倒是有明白几分了。”
“恩相英明。小人并非张狂之人,若非因此而心有所虑,也断不会平白为恩相多添一桩事,还请恩相明鉴。”
“武都头不必多言,你的为人,本县还是清楚的。”吴志海抬手捋捋胡须,若有所思地一颔首,“本县既已应允,必当尽力,武都头放心便是。”
“多谢恩相!”
武松立起身来,弯腰俯身,恭敬利落地一拱手。金莲在一旁静听着,只觉一头雾水,不知他们在打什么机锋,又恐是公事不便相问,只好勉强按捺住,想着待到回家后再作计较。
吴知县见时候不早,又说了两句便让二人走了。两人退得出来,来到前衙,只见天色如墨,繁星悬空,明月皎皎,故而虽无灯火,有雪相映,街道之上倒也看得清。
白日尚可,晚间的风便凉了。金莲白日来时,只想将东西递交,不多时便可回去,却不料待到这个时辰,不由心中懊悔,没多穿些衣物出来。方才在屋内还不觉得,此时她立于衙前,叫冷风一吹,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天冷寒凉,早晚该多加件衣裳才是。”
金莲方想着便是冷些,忍一忍也就到家了,就忽觉身上一暖,转头竟见肩上多了件厚实的猩红色披风,不由一楞:“二哥,这……”
“我骑马回来,身上穿得厚,此时倒觉得有些热了。”武松将身上所解披风披到金莲肩上,又往前拢了拢,抬手取过两条绳子系好,“眼见年下了,妹子身子弱,上个月又风寒刚好,还是小心些好。”
武松身形高大,上前一迈便将金莲整个笼罩于阴影之中。金莲只觉身上披风温热,竟比身上更热几分,立时暖了起来,又觉武松近在咫尺,男子阳刚之气萦绕于鼻尖,一时间竟觉心如擂鼓,双颊泛红,微微烧起来。
武松长年在外,照料身体自不在话下,然系绳之举,却只为自身系过,并未与他人绑过,又兼灯下昏黑,不易看清,竟系了许久绳结均松散开来,不觉又凑近一步,眉心皱了起来。
金莲只觉武松又向前一步,与他之间仅剩咫尺之遥,烧人的热气隔着衣物都烘得她整个身子热了起来,就连他呼出的气都不觉微微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惹得她整张脸都愈发烫了起来。
她见武松半晌不好,退又无法退,实在窘迫,片刻之后便受不住了,忙抬手道:“我来吧,二哥。”
武松顿时如蒙大赦,忙收回手来。谁知金莲心急,先抬手欲接过绳结,武松抽手不及,正与金莲之手碰了个正着。
武松只觉这双手十指温暖,却指尖微凉,也不似他的手一般粗糙有力,反倒如同水葱般纤细柔软,心下不觉生出一股异样之感,又忙压了下去,只慌忙抽回手来,不自然地笑了笑,却低头侧首不敢看她,只道:“还是妹子手巧,我这十根指头和萝卜似的,也难怪弄不好。”
金莲这厢听了此话,却并未立刻应答,只双手交握于胸前,攥紧了指尖。一如武松此刻所想,金莲此时亦心乱如麻,只觉指尖那粗糙之感仍旧留驻,心中羞涩不已,脑中嗡鸣一片,良久才缓过一口气来,答道:“二哥说哪裏话。而今天色昏暗,看不仔细也是有的。”说完,便垂头系绳子去了。
两人一时无话,均默然无语。金莲只觉指尖微颤,竟试了两次才将绳结系牢,又吸了两口冷气入腹,这才觉得心绪稍平,强笑道:“走吧,二哥。”
武松颔首,与她一同并肩而行,却一抬眼,瞧见她双颊通红,也顾不得方才的心思了,急声问道:“妹子怎的脸这样红,可是哪裏难受?”
金莲哪裏好回答这样的问题,不由心下一惊,面上的霞色更添了几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前次她生病之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武松见她不答,以为她难受得紧,又怕她不说,情急之下竟伸手朝她额上探去。
“二哥!我……我无事。”
金莲本就羞赧,哪裏肯让他再靠近,下意识避开了去,暗咬着唇,侧着脸答道:“许是,许是方才在厅中燥热,故而烘得脸有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