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妹子不必多礼,有甚事只说便是。”
鲁智深亦是个粗直性子,不惯这些繁文缛节,颇有些拘谨地挠了把头,伸手虚扶了一把,又让金莲坐了,才去到上首,关切道:“妹子可是有甚不顺心的?若是这山上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妹子,妹子只管告诉我,我定与你出气。”
“兄长好意,小妹谨记在心。只是小妹深夜打搅,非为此事。”金莲将话语一顿,思忖片刻,“小妹此来,乃是为着二哥有事相求。”
“哦?”鲁智深闻言眉头一挑,“莫不是二郎有信传来?”
“并非如此……”
金莲轻咬红唇,眉心微蹙,心道“我虽为梦所惊,可到底不能将一切因由归结梦中,不然岂非惹人笑话”,因而左右踌躇,心下急转,忽而脑中灵光一现,开口道:“只是二哥去了已有些时日,虽说当是无虞,可我到底心中难安。再者二哥固然一身本事,可大哥于武艺一道上却不甚精通,恐有差池,故而小妹思来想去,还是冒昧来求见兄长。若兄长能派得三五人下山去,以为接应,那便万无一失了。”
“还是妹子想得周全。”鲁智深静坐听完,深觉有理,于是当即应下,“这个容易。左右近日山寨安宁,别无他事,我明日自下山走一遭,迎一迎二郎便是了。”说罢,便要吩咐点清人数,预备马匹。
“兄长乃山寨之主,哪裏能够轻动?再者此乃小妹杞人之思,何至劳动兄长?不若遣他人去便了。”
金莲不料鲁智深要亲自下山,深恐有心之人乘机生事,以致山寨有失,忙出言阻止,又将利害条条陈明,这才劝住了。鲁智深性虽急躁,却并非不进人言之人,加之金莲力劝,细思之下颇觉有理,这才熄了下山的心思,只亲点了二十余人马,让杨志领了下山去了,心中倒更添了几分对金莲的重视之意。
这厢武松听完这番原委,不想金莲能挂心至此,心下动容,只觉纵与她相隔千山,亦不能阻绝心意,又想相去日远,胸中思念之情愈烈,恨不能肋下立时生出双翅,飞回她那裏去,只是心中到底挂着另一桩紧要之事,只得暂时按住心绪,嘆道:“真是难为她,还劳烦兄弟走这一遭。”
“哥哥说的哪裏话,不过下山逛上一逛,哪裏当得上‘劳烦’二字?”杨志大笑道,“但见哥哥无恙,我回去也能和妹子交差了。”
武松闻言亦笑,遂不再纠结于此:“不过虽是麻烦,可兄弟倒来得正是时候。烦请兄弟先将我兄长并时迁兄弟一同护送上山,与我妹子报个平安,就说我随后便到。”
“依哥哥所言,莫不是不与我等一同回山寨?”杨志笑容微敛,面上添了几分肃然,“哥哥还有甚要事,可否告知小弟一二?”
“倒不是甚要紧事,只是有些私事未了,说与兄弟也无妨。”说罢,便将要去清河县之事与杨志讲了。
杨志听后自是无有不应,只忧心道:“哥哥前番刚闹了孟州城,又好容易从阳谷脱身,此时必是满城通缉,想领赏者不知几何;若再去清河,只怕难以全身,不如暂且回山歇息片刻,避避风头再去不迟。”
“兄弟好意,武二心领了。只是我既应了妹子,若就此空手回去,非大丈夫所为。”
武松行走多年,哪裏不知杨志之语乃肺腑善言,只是他当日话既出口,便是许诺于她,若是食言而肥,便是金莲不究,亦会惹自己耻笑,故而未及思索便婉拒了杨志好意:“且我此去只觑个机会将身契拿来,并不惊动官府,不过两日便可脱身,不似孟州那般凶险,兄弟勿忧。”
杨志见武松去意已决,只好应下,又道:“哥哥既如此说,那小弟也不再相劝。不若让他们护送武大哥回山,我与哥哥同去清河,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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