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难阻相思意
却说那时迁一时技痒,又贪图口腹,欲盗只鸡来与众人解馋,谁知却见武松沈吟片刻,摇头道:“兄弟好意,武二心领了。只是咱们本就官司缠身,还是莫要生事的好。”
武大郎听后亦附和道:“是啊,再者这荒山野岭的,在这裏生活甚是不易,勿给人家添麻烦才是。”
时迁吃了两杯水酒,原本兴致渐起,有心卖弄一番,熟知听这兄弟二人如此说,只好歇了这番心思,悻悻地嘆了一声:“两位哥哥真是宅心仁厚,是小弟莽撞了。”
“兄弟心意我等怎能不知?”武松见他面上似有尴尬之意,宽慰道,“只是咱们皆非身家清白之人,往后上得山去,行事难免要多上几分小心。不然惹祸上身是小,连累了众家兄弟可就难赎罪过了。”
时迁闻言心中一凛,忙收了玩耍的心思,面上亦多了些郑重:“还是哥哥思虑周全,小弟记在心裏了。”
此番插曲作罢,三人又用起了饭食。虽说相安无事,然武松终究惦记着身后追兵,不敢多吃水酒,又饮了几碗便罢了。好在山野之中虽无甚花样,可到底足以果腹,三人酒足饭饱之后亦不耽搁,提起行囊便出了门去。刺骨的寒风觑着门缝钻入了领子,武松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忙拢好颈上的围巾,回首看向时迁:“我与兄长乘马而来,不知兄弟如何去得山寨?”
“我自在惯了,骑不得马,全凭这双腿闯荡。”时迁一拍大腿,继而拱手道,“二位哥哥麻烦缠身,不必顾我,速速去山寨便是。我自寻了路去,只盼到了山底下,与我留一个门便好。”
“这个容易。兄弟若来,我定亲自下山相迎。”
武松爽朗一笑,二话不说当即应下,抬手便要与时迁作别,谁知忽觉地动隐隐,隆隆之声渐起,似有嘶鸣之音,不由面色大变,急忙一面将刀从布条中拆解出来,一面拉着兄长绕屋而行,越过篱笆,伏于屋旁的麦稭堆后,只探出半个头来瞧着动静。
此时风雪渐起,和着冰碴子砸得人眼睛生疼。武松瞇起虎目,果见山道那边拐出一队人马来,约莫二三十人,为首之人骑着高头大马,背着口朴刀,棕色的头巾围着半张脸,看不大清楚模样,又见那人后头所跟之人皆未着差服铠甲,不似官府中人,心中拿捏不准其人身份,故而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马队渐渐近了些,那为首之人身形健硕,两下便在店前勒住了马,回首吩咐道:“已过午时,咱们在这裏打个尖,歇上一歇,再赶路罢。”
众人皆点头称是,纷纷下马而来。武松自暗处看着,瞧那人身形颇为眼熟,又听他言语,心想“这人怎恁的像杨兄弟,莫不是看差了不成”,正暗自想着,只见那人斜身跨下马来,恰巧风将头巾吹起,露出那额上的青斑来,不由心中一喜,忙起身喊道:“来人可是杨兄弟?”
却说那杨志奉命下山来接应武松等人,不敢耽搁,一路纵马行来,正觉腹中饥饿,欲要寻个铺子填饱肚子,就听一人呼喊,定睛一看,只见武松正立于屋旁的草堆之后,不由大喜:“哥哥原来已经到了这裏,倒省了小弟的一番功夫。”
武松大笑两声,自屋旁转了出来,又与杨志介绍了兄长与时迁二人。几人一一拜见之后,武松见杨志行色匆匆,奇道:“兄弟如何下山来,莫非山上有何要紧事?”
“何等事情,也比不得哥哥之事要紧啊。”杨志打趣道,“若不是你那妹子,我也不必跑这一遭了。”说罢,便将武松离山之后的情形与他讲了一通。
原来自武松走后,金莲便有些坐卧不安,每日食不知味,闲来去孙二娘那裏帮衬之时亦时常神思不属,只忧心武松这番行程有甚闪失。人皆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日金莲熄了烛火,刚睡下不久,便见一金甲人怒目圆睁,手持利刃追逐而来,口中大喝:“尔等淫妇如何敢变天罡命数,还不速速离去!”金莲闻之正欲回答,忽闻一声惊雷当头劈来,登时大骇,却避之不及,顿时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醒来只觉满头冷汗,喘息未定,浑身寝衣皆已湿透,再回想梦中情形,竟如眼前之事一般,历历在目,更觉惊魂不定,心头乱跳不止,便再无半分睡意,忙抖着手披衣起身往前厅而去。
彼时天色已晚,鲁智深吃了几杯酒便要宽衣睡下,忽听门外有人禀报,说金莲有要事相见。金莲来山上多时,鲁智深自知她娴静明理,并非不知礼数、好生事端之人,若非紧要之事必不会深夜前来,又想起武松临走所托,立时去了那几分醉意,赶忙理了衣裳出了院门。
原来金莲虽心中发急,然也知更深露重不宜上门求见,故而只去齐义堂前厅候着,托人去了鲁智深的院中,果真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见他自堂前迈了进来。金莲见状忙两步迎了上去,福身道:“深夜打扰兄长,还望兄长莫要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