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不速客
武松听了这话倒是似有所悟:“依大哥的意思,近日宵禁查得不严?”
“并非如此。临近年关,进出来往之人愈发多了,虽多是归家之人,然亦不乏商贩生意者。咱虽是个小县,可人杂了便要防着作奸犯科之人,故而前日太爷特意叮嘱我等,要多派人手巡逻,因此若是无有衙裏开具的通行,晚了上街怕是会被抓个正着。”
张班头顿了顿,见武松眉头紧锁,遂将话锋一转:“不过正因如此,这些日子在此的看守才松了些,都头可与大郎打点些轻省的东西,觑着个空走脱便是。”
武松听后微微颔首:“夜间人静,趁黑走脱倒是容易,只是城门不开,我与哥哥便是出得了家门也出不了城啊。”
“这个容易。都头当知每日亥时初刻城头守卫便会换班,我与王校尉知会一声,叫他将上班轮值之人提前半刻下值,再将城门打开,拖他个一时半刻,都头不就出的去了?”
武松闻言与武大郎对视一眼,皆以为可行,只是眉头却无松缓:“这法子虽可行,只是如此一来岂非连累了大哥与王兄弟?”
“害,这个不妨。眼见着还有半月便是小年,这些日子城门头上来往多少人,哪个能查得这样细?再者都头事发已过了小半年,风声早已不似前几月那样紧,我明日寻一贴药来,大郎吃了只管装作害了病的模样在家,过几日便是有人发觉大郎走脱了,也不知是何时从哪裏走的。上头便是再恼火,总不得为着此事连同太爷在内将一县的人都关到牢裏,叫大家都没了着落。要真如此,大过年的必要惊动京裏的人,那些想害都头的人也好过不了。”
“还是大哥想的周全。”武松见状面上一喜,不由拱手道,“那一切就依大哥的安排,我等听命就是。”
众人计较已定,又细细地议了些细节,直至深夜方才散了。自那日张班头走后,果然不过两日武大郎便害起病来,说是冲澡受了凉,原以为不是要紧事,谁知隔日便烧起来。张家素来与武家交好,正好借故去探望,再去衙门之时便长吁短嘆,言武家这两兄弟命裏不知犯了什么煞星,武松遭了事不知身在何处,大郎独独一人在家又病得厉害,还不知往后如何,引得众人皆嘆息不已,不少还念着与武松旧情的人纷纷上门探病,更坐实了武大害病之事。
如此武家门庭热闹了两日,便又冷寂下来。这日晚间天刚擦黑,武松便将行囊皆打点妥当,正要去竈下烧饭,便见武大郎从裏屋走出,忙上去搀他:“哥哥怎的不在炕上歇着,起来作甚?”
“咱们这样的苦出身,哪裏就这样娇弱了。”口中虽这样说,可武大郎到底没有挥开弟弟的手,“昨日发了一身汗,今日倒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
虽说是在家装病,可到底要正经寻了郎中来把一番脉,又要应付来往之人不叫看出破绽,属实不易。故而张班头替武大郎讨了个发热的方子来,吃了后与染上风寒之人并无二致,这才好生瞒了过去。只是如此一来虽于身体无碍,可到底是一场辛苦。
“话虽这样,但也大意不得。”
武松吃过风寒的苦,哪裏肯依:“再者赶路辛苦,哥哥若身体支撑不住,如何叫武二放心。”
武大郎呵呵一笑,倒也不再推拒弟弟的好意。兄弟二人仍旧如往常般吃了饭食,刚在灯下叙话一刻,便听门外三声犬吠,两高一低,似与寻常不同,顿时肃了面容,起身背起早已打好的行李,俯身吹息了烛灯便往院门处走去,待开了门扉,只见张班头正拢着手左右小心瞧着,忙一点头,低声道:“劳大哥久等。”
“不妨,今日宵禁的巡查之处我已安排停当。你二人只管跟着我,若有甚事也能应付一二。”
张班头并不多言,只略略交代了两句便迈开了步子。武松自将院门关严,正要提步跟上,却见武大郎正望着屋子出神,似有感伤之意,忙劝道:“哥哥不必悲伤,若是改日弟弟赶上大赦,咱们还是能回来的。”
武大郎少时孤苦,寄人篱下,又历经多番事端,难免有颠沛之感,如今好容易得了安稳,却不得不弃家而去,心中顿生出几分不舍来,但又知箭在弦上,只得暂时按下心头思绪,点头道:“兄弟说的是,咱们这便走罢。”
武松微一颔首,侧开身子教哥哥先过,自缀在最后断路。三人皆在阳谷多时,出了家门便如鱼得水般,只专挑着阴暗狭小的地儿走,一路穿街过巷好不顺利,虽是绕了些道,但亦只花了不过半个时辰便瞧见了城门。
此时夜色已深,正是困倦之时,张班头觑着时辰,见城头上已有人头攒动,眼见到了换班下值的时辰,正要领着两人再往前,却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厉喝:“贼人哪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