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多静好
“二哥说甚?”
这句话似惊雷一般劈上她的心头,激得她浑身一抖,连心头的委屈都被打得烟消云散,直惊得一楞,转身打量道;“二哥说要砍了我?好端端的,二哥为何说出这话来?”
武松闻言怔然,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不由半垂了眸子,默然半晌才道:“我也不知为何,只是昨日那梦太过怪异,这才……”
“梦,什么梦?”
金莲心中不详之感愈发强烈,遂追问了下去,而后果真听武松嘆了一声,道:“我记得当初见妹子之时已在阳谷,按理说是不该知晓妹子在清河县时是何种模样。可昨夜在梦中我竟亲眼见着妹子昔日在张家时的情形,还……还梦见那张家夫人因嫉恨妹子,将你许配给了哥哥。”
日头渐渐升高,山间清晨的雾气终被驱散。后半的八月暑热已悄然褪去,地上虽余温尚在,然一日之晨业已不覆七月那般燥热,可不知为何,纵使夏日未去,金莲心中亦寒凉不已,听在耳中只觉武松所言字字明白,连在一起却似一把利刃一般,在她心头掀起了骇浪惊涛。
武松对那梦耿耿于怀,醒来只觉手上鲜血尚有余温,不由讲得入迷,恍一抬头却见金莲面色煞白,忙解释道:“那女子虽与妹子名姓相同,模样无二,可举止情态却全然不同。妹子是何等品性,哪似那妇人一般浪荡不堪?故而妹子放心,那梦再如何真实,我亦不会将那妇人当做妹子。这梦……这梦妹子只当听了个故事,大可不必当真。”
“二哥的话已出口,如何能当做不曾听到呢?”
金莲听了只觉浑身发寒,原本一夜未睡好的头愈发的眩晕,心中有千般滋味无法言喻。想起武松昨夜那般模样,她终于知晓他那骇人的杀意从何而来。确然,倘若梦中之事当真照入现实,莫说只是掐青了手腕,便真是杀了她,亦非不可能。
武松见她久久不言,只呆呆地望向院子,张了张口,但话还未说出,便听金莲有些发虚的声音飘散在空中;“二哥是否曾想过,我真个如梦裏一样,是那等不堪之人呢?”
“妹子何出此言?我若是与妹子认识第一日倒也罢了,现今我与妹子相处了多少时日,怎会因一个梦就对妹子心有疑虑?”武松看她神色淡漠,似有悲意,知她到底听到了心裏,欲要再说又觉词穷,情急之下抬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的身体扳正过来,正色道,“我已说过,那人与妹子并无半分瓜葛。那时我虽为噩梦所缠无法脱身,亦因此错将妹子当成那人而伤了你,可如今想来只觉荒谬。你没有嫁与哥哥,亦没有与那西门庆有所纠缠,又何来后来之事呢?”
“可万一……”
“没有万一。”
八月的朝阳跃上山头,透过薄雾将打下柔和的光打在金莲的面颊上,清泪方在眼角挂上,便被粗粝的指腹拭去。武松舒展双臂,环上金莲的腰身,稍稍用力便将她拥入怀中。淡淡的桂花香气萦绕在鼻尖,武松一手抱住她微凉的身躯,一手抚上她的发髻,将她轻轻按在怀中。
“我武二虽是个粗人,可也不至糊涂到识人不清。我既认定了妹子,便不会因哪个的闲言碎语而对妹子说甚,更不会因个劳什子梦,便以为妹子品性与那人一样。我心悦的是妹子,要娶的也只有妹子一个。”
金莲伏在武松肩头,静静地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而后抬起双手回抱住他坚实的脊背,转头把脸埋进了他的衣衫之中。
肩头的衣裳渐渐濡湿,武松感受到怀中娇小身躯的颤抖,将双臂拢得更紧了些。
“退一万步讲,便是妹子真是那样的人,我也认了。”
武松轻抚着她的后背,微抬下颌,抵在了金莲的发旋上:“等我把哥哥接来,妹子嫁与我可好?”
萦绕在心头的往事忽的如烟般散去,从前屡屡搅扰在梦中的种种仿徨与恐惧亦抽离开来。一颗心忽的落到实处,金莲就着武松的衣裳蹭了蹭额前的乱发,整个人往他的胸膛上缩了缩,而后轻轻地点了头。
自那日说开之后,金莲便将往事尽皆撂下,只安心打理小院,先来无事便与孙二娘闲话。孙二娘闯荡江湖多年,亦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没过多少日子果真在山下岔道口开了家饭铺,专门打探往来消息,听得哪裏富户敛得不义之财,便将消息送上山去,自有人下山去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