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碟梦庄
孙二娘闻言掩口轻笑,打趣道:“哟,这回知道这地方好了,当初若是听了我那口子的话,直将那公差药翻上山来,也省得这番波折了。”
思及前事,金莲亦慨嘆不已:“都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依我看这银钱亦难买早知道。我原以为这朗朗干坤,多少能有一片青天白日,谁知竟是如此光景,早知如此,真个该听嫂嫂的。”
“害,这天底下的事儿哪有这么顺当的,虽是经了一番波折,可终究好好的不是?”孙二娘见她心绪不佳,知她是受了惊吓,忙宽慰道,“我瞧妹子虽然柔弱,然历经多少事端仍能平安到此,可见是极有福气的。而今有武都头在,往后啊都是好日子了。”
“嫂嫂说的是,那我就借嫂嫂吉言了。”
孙二娘性子直爽,年纪又长,三言两语便将金莲心头不安尽皆拂去。金莲心内果真定了许多,这才展露了笑颜:“光说我了,还未及问过嫂嫂,过两日可仍要与张大哥一同回十字坡去?”
“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昨日我那店伙计来了信儿,说有伙官兵去了店中查看,不由分说一通乱翻,好歹使了银子才打发走。我那口子听了便觉着这年头道上也愈发不好混,不如索性舍了那处地方,在山下另开一所酒铺,只管打探往来消息,既不必费心银钱又能替山上传递一二,倒也平安。”
“竟是如此,那嫂嫂以后便能与我在山上作伴了?”
“不与你作伴,又与哪个说话?”
孙二娘至今虽只与金莲有几面之缘,可却颇为投缘,说起话来格外亲切。金莲本就感激她替自己解了容貌之困,又正愁山上寂寞,此时更觉一见如故,听她要留下来不由一喜,忙问起酒铺的相关事宜来。
天已入秋,晚间山风凉爽,正好醒酒,两人沿着山道而行,说话间不觉转回了落脚的院落。这处院落坐于一处岩石之上,共有五间房舍,其内一棵一人环抱的槐树立于庭院一角,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倒是为院落平添了几分雅致。
这处院落虽不大,从墻头看去却可将山下的风景尽收眼底,又离着议事厅不远,来往都甚为方便,故而金莲很是喜欢。同为女子,孙二娘哪裏不知晓金莲的心思,见她一直在往院子四处瞧便笑道:“如何,这地方还合心意?”
金莲闻言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真是极好,只是偏劳嫂嫂了。”
“害,这有甚偏劳不偏劳的,这院子本就利索,我不过使人打扫一番罢了。再者既要长住,必要住得舒坦才好,若还有甚要添置的东西,你便与我说,我叫人想法子弄来就是。”
“这样就很好,不必麻烦了。”
一路颠簸至此,能有个落脚之地金莲便已很满足了,加之这处小院处处整洁,又清凈雅致,显是用了心的,不禁更添了几分感激。孙二娘知她奔波疲惫,只与她在院中说了几句话便告了辞,好留她一人早些拾掇休息。
金莲忙送了她出门,直到瞧不见她影子了才关门回了屋裏。她当初与武松到孟州时便只带了几个包袱,在孟州之时也未来得及置办几身衣裳,故而此番逃离只带了一个包袱,略归置片刻也就罢了。
金莲这厢正将自个儿的夏衣放入衣柜,却忽听隔壁传来几声响动,心下奇怪,回身去看时,只见武松正捂着额头坐于床上,原本雪白的裏衣都湿了半边。
“二哥怎的醒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金莲知道武松平日睡觉甚是踏实,尤其吃了酒之后更是要睡到来日三竿,加之连日奔波,今日该是雷打不醒才对,孰知睡了不过大半个时辰便莫名醒来,心知有异,又见武松低头不答,忙两步到桌前倒了杯温水递上前去,俯身试探道:“二哥,二哥?”
本是寻常问询,谁知金莲话音刚落,武松便似受了惊一般,将虎目一睁,一只铁掌下意识地攥住了金莲的手腕,力道之大直将水晃得洒到了薄被上,可他却恍然不觉,手上的力气反倒渐渐大了起来。
莫说金莲只是一介女子,便是一强健男儿亦受不住武松的力道,因此金莲先是忽的一惊,而后便觉腕上似被铁钳紧紧钳住一般,捏得她疼痛不已,不由蹙起双眉,一面用尽全力掰着武松的手,一面急声道;“二哥,二哥醒醒,我是金莲啊!”
金莲这不提还好,一提武松的面色却愈发阴沈,手掌非凡没有放开的趋势,反而像是定要制住金莲一般向外一别,直带得她的身子别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