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团练虽亦愤懑不已,倒还有几分城府,立时觉出这中间的不对来:“只是那武松乃一介武夫,又是个刺配犯,是如何窥得大人之谋划的?”
张都监本气上心头,此时叫他这么一说头脑亦冷了几分,狐疑道:“难不成是那施恩……”
“那施恩不过老管营之子,只知逞少年意气,专勇好斗,哪裏有这等城府?且我与兄长平日虽有交情,可即便放眼这孟州城亦无几人知晓结拜之事,他又有哪个本事探得此等秘事,又知兄长欲今夜对那武松下手,提前携老父避祸而去?”
“贤弟之言有理。”
张都监听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又道:“那依贤弟之意……”
那张团练只觉这事蹊跷,却尚未想出其中关窍,正在沈吟之时,只见一旁早已急得要跳上房的蒋忠一挥大手,急声道:“此时还管甚缘由不缘由的,若再不追赶,只怕再寻不得那武松的影子了!”
此一语倒是点醒了张都监。他从沈思中回过神来,从柜中取出令牌一枚,抬首朝外吩咐道:“来人,速将此事通禀知府大人。另差人持此令到军中,命熊江淮立即出差,率人出东城捉拿要犯武松!”
“是!”
自有两人躬身领命而去。熊江淮乃张都监心腹,办事最为牢靠,该是无有不放心的,可那蒋忠白挨了武松一顿拳头,心中恶气未出,哪裏肯就此善罢甘休,忙上前一步请命道:“启禀大人,小人不才,愿去助熊将军一臂之力!”
张都监知蒋忠是个暴躁性子,又见他此番气得狠了,倒也点了头,只叮嘱了他几句便让他去了。蒋忠得了允准,顿时如蒙大赦,忙连连拜谢,出门翻身上马直奔东城口而去。
中秋佳节固然热闹非常,然终究免不了要防着小人闹事,故而众人虽乐,军中却依旧戒备。彼时熊江淮方寻营回来,还未进帐便见心腹疾步而来,说张都监处来了人,面露焦色,喘息未定,似有急事,当下不敢怠慢,忙大步入帐去了。
却说那人拿了张都监令牌便骑马向大营疾驰,谁知在帐中直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见人回,正在踱步之时忽听外头喧嚣声起,赶忙揭帐一看,果见熊江淮皮甲行来,顿时大喜:“将军可回来了,真叫我好等!”
“不知都监相公有何急事,竟要星夜传令。”即便来人不过是张府小厮,熊江淮亦不敢有所不周,遂一面将人请进帐中,一面细问起来。那人也不客套,直将事情三言两句的讲了个明白,末了拱手道:“敢请熊将军立即出兵,出城捉拿那逃犯武松,否则若让其逃脱,可就后患无穷了。”
“末将明白,烦请上下转告都监相公,明晨之前,必见那武松项上人头!”
“好,有将军这句话,小人就好回去覆命了。”那人说罢,便将令牌交于他手中,转身告辞了。
熊江淮既接了命令,当下便点了五百骑兵,打马去了东门,谁知还未出城,便遥遥的见门洞下一人驻马而立,似是在等候什么。他急着去追赶武松,本未曾在意,不料等到近了却见那人夹了夹马肚,横马于门前挡住了去路,笑吟吟地拱手道:“熊将军,久违了。”
“吁——”
缰绳骤然勒紧了笼头,疼得马儿高昂地嘶鸣起来。熊江淮冷不防叫人挡住了去路,耽搁了时辰,正要发火,却忽觉灯下的那张脸有些面熟,遂暂且按捺住火气,狐疑道:“阁下是……”
“在下蒋忠,乃张团练心腹,此番特奉都监相公之命与将军一同出城追捕那逃犯武松的。”那蒋忠大喇喇地拦了熊江淮的马,非但毫不慌张,反倒一脸得意之色,“还请熊将军多多照顾了。”
那蒋忠生性粗莽暴躁,初来乍到便仗着有张团练撑腰夺了快活林,自此便和当上了玉帝似的招摇生事,使人避之不及;哪知没快活几日,便叫小管营请来的叫武松的流配犯揍得如猪头一般,结果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众人无有不笑的。如今武松落了难,他口上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来寻仇罢了。
熊江淮心中对其鄙弃不已,却因着张都监这层关系不得不耐住性子,遂眼皮一掀,草草抬了抬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蒋门神,失敬,失敬了。”
“不敢不敢……”熊江淮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可蒋忠似乎浑不在意,只笑嘻嘻道,“只是公务紧急,若是让那武松走脱了,你我可就担待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