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渐明,正是清晨,沈寂一夜的街市渐渐嘈杂。街上人色匆匆,车马来往,好不热闹,金莲见着人影憧憧,怕隔墻有耳,暂将话题扯了开去,到家栓了门才继续道:“咱们或许瞧不着,可那张都监诡计多端,不定在咱们身旁安了人监视。我要此时走了独留二哥一人在此,难保我们刚出城那头便看出来端倪,如此便谁也走不了了。”
武松并非莽汉,深知金莲此言在理,不过仍旧放心不下:“只是这样,少不得又要累妹子与我一同冒险了。”
“往前这样多的难关都过来了,如今还怕那小小的张都监?”行路至今,金莲自认亦算见过风浪之人了,故而不以为意,只淡然一笑,“且我信二哥,咱们定能平安离去的。”
纵使容貌不再,可她的一颦一笑落在武松的眼中依旧一如往昔。虽说是为了偿还施家的看顾之恩,但到底是他去了快活林才惹下的这桩麻烦,因此即便嘴上不说,他心中亦暗藏着愧疚与纠结,亦曾想过当初倘若不曾接受施恩的恩情,而今能否还她一个安稳日子。
他深知金莲聪慧明白,连他都能想到的事儿她心中不会无半分感觉。可她却不曾责怪,不曾质问,更不曾抱怨,只一心一意地跟着他,替他看着,替他谋划。
他曾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对她说他可信,而今看来,她也确然从那时起,便将这几个字牢牢地刻在了心裏。
千钧的重量忽的压在心头,武松抬手抚上她为颜料所遮的面颊,深邃的双瞳中无半分玩笑之色。
“好,咱们一同走。”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再无顾虑。
八月十五,中秋。
夏天的白日总是格外长,申时已然过半,外头的天光还大亮着。敲门声如约响起,屋中的武松与金莲对视一眼,起身去院中拉开了门。
来人年约三十,面庞白凈,只下颌留着一撮胡须,正弓着腰,笑呵呵地朝武松拱手:“武都头安。都头可大好了?小人姓张,乃是张都监张家的管家。我家老爷敬重都头已久,只盼一见,却不巧前些日子赶上都头害了风寒,一直抱憾不已。今日正逢中秋佳节,我家老爷在园中摆宴,想借此邀都头一聚,不知都头可否赏光?”
“大人言重了。小人不过一介刺配牢犯,蒙都监相公看重已是受宠若惊,哪裏当得上赏光一说?”武松还了一礼,言语神态之间甚是谦卑,“不知恩相何时摆宴,小人定当不负相公之约。”
“都头如若方便,现在便和我一同前去罢,待到了府中也好与我家老爷说说话,再开宴不迟啊。”
“是,都监相公有命,武松敢不相从?一切全凭相公差遣。”
武松面上堆笑,一派谦恭与感激,一面心中连连咋舌,心道“若不是提前打探得这些个消息,今儿怕是真要被这碗迷/魂汤灌昏了头”,一面随那人出门去了。
门扉开了覆关,直至吱呀声消散在院中,金莲才从屋中探出头来,将物什最后理了一遍,才背上包袱,趁着晦暗不明的天色往北而去。
不说金莲去向如何,却说这厢武松早已打听清楚张都监的住处,只随着张管家沿路走去。此时天色渐暗,灯火初上,炊烟袅袅,正是倦鸟归巢之时。街上行人稀落,张管家得了自家老爷吩咐,心下不住转着那一桩桩念头,不敢怠慢,忙领武松拐进一条巷子,以为近路。
此时落日已收了最后一丝余晖,玉盘似的圆月渐渐挪到了头顶。孟州虽比不得东京城繁华,倒也算寸土寸金,故而叫这房子一遮,巷子中的光便十分稀薄了。
武松回首瞧着前后无人,眸子一沈,抬起那铁掌似的右手便向张管家后颈劈去。那张管家虽办事得力,掌着张都监许多规矩,可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当下只觉后颈一痛,闷哼一声身子便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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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也不知道是夜裏蹬被子着凉了还是甲流了,反正就是感冒了,发烧,腰腿酸,感受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暴击(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