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四公主带了一群人来小院找池雨。
她来时,池雨正在煮茶,让宫女给四公主上了茶。
四公主说:“知道你两个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池雨回:“不知道。”
“那个先来的不听话,我让她去给我洗马厩,她竟然不愿意,还敢骂我,我就让人把她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了下来,骨头餵了大皇兄的两只狼狗。”
“那个后来的呢,也不听话,我让她伺候我她不情愿,我就把她赏给底下一个将军了,听说被玩死了。”
池雨垂着头。
十二个姐姐怎么死的,死之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她都清楚。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一个人哭湿了枕头。
四公主以为她害怕,眼带讥讽笑了笑。
从此,四公主总是来找池雨,她也不打她,不让她伺候她,就是找池雨说说话,偶尔拿一些事情恐吓她。
临近除夕时,三皇子宴请和他交好的几个大臣。
有个大臣微醺,说让三皇子把龙国送过来的小公主赏给他。
这人以前送过三皇子十多个男宠,三皇子自是答应了,让人把池雨带了过来,池雨跟着那个大臣回了府。
池雨在那个大臣家裏住了一段时间。
谢华容过来找池雨时,池雨正和那位大臣在商量要事,宫女说小郡主来了,池雨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郡主是谁?
她又惊又喜,还害怕,让大臣退下,池雨去见了谢华容。
谢华容依旧性子单纯,抱着池雨就叫她姐姐,说她想她。
池雨也想她,她带谢华容去她居住的院落,问她怎么来的?母亲知道吗?
谢华容说她骑马来的。
池雨留她在身边住了两天,还是不放心让谢华容呆在大苍国,她和谢华容说了自己的部署,让她回龙国,她呆在这裏会影响到她,她步步为营,一步一步走得极其艰难,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保护谢华容。
谢华容听她说完,问她要多久才能回国?
池雨本想说四五年,最后说了三年。
谢华容说好。
那晚,池雨安排了几个侍卫和两个宫女送谢华容回龙国。
却不曾想,这一去成为永别。
四公主带人过来时,一支桃花白玉步摇扔在池雨面前,她笑:“怎么解释?”
这样的步摇,池雨也有一支,就插在她发上,另外一支,她离开龙国前送给了谢华容,池雨还记得谢华容昨晚离开时头上还戴着这支步摇。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双眼死死盯着那支依旧洁白透亮的步摇,心中已是有了猜测。
四公主说:“她和你那两个宫女被我送入军营了,那么漂亮的小姑娘,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人玩死了。”
她瞪了池雨几秒,然后让她带来的随从帮池雨收拾东西,让池雨去她府邸。
小莲过来扶池雨。
池雨却是昏倒在小莲怀中。
池雨病倒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毫无预兆。
三月,大苍国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雨。
池雨在四公主房前跪了三个时辰,四公主的母妃和年幼的弟弟过世了,她心情烦恼苦闷,似乎惩罚过池雨后,她心情好受了些,让池雨离开。
小莲扶池雨起身,她站都站不稳,小莲抱她回了房。
池雨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她缩在榻上,两条腿依旧没有知觉。
小莲不敢说话,站在一旁。
自从小郡主离世后,小公主就不爱说话了。
池雨躺了很久,她问:“我坏吗?”
小莲说小公主最善良了。
池雨笑了笑,笑容凄凉,她说:“我很小的时候,哥哥和我说这个世道就是人吃人,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如果我当初能够狠心杀了他们,华容也不会死了。”
“即使我不能平安回到龙国,在母后的庇护下,她也能平安过完一辈子。”
小莲沈默。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就像他们一样,他们都以为太子殿下会登基为帝,带领龙国走向强大,却不曾想太子殿下突然病逝了。
小莲低声道:“公主保重身体。”
池雨说我的身体我清楚,她这段时间身体亏损严重,还未满十五岁,却已是一身病痛了。
十天后,池雨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四公主又见她了,让她过去伺候她。
池雨进屋时,四公主正躺在床上,一袭红裙鲜艷似火,她是大苍最受宠最强悍的公主,野心勃勃,把一众兄长弟弟踩在脚上。
池雨低眉顺眼站在一旁。
四公主看了她好几眼,只觉得她弱不经风,她双手稍微一用力,她就能折掉。
“伺候过人吗?”
池雨说没有。
四公主也知道她三皇兄好男色,至于那个路大人,酒醒之后害怕家中母老虎,一直没有碰池雨,路夫人许是见池雨可怜,每天都会骂池雨一顿,但也好吃好喝供着她。
“把衣裳脱了吧。”四公主笑:“本来觉得你年纪小,想再养一段时间,可我不喜欢你不在意我的态度。”
初见时,她觉得她矫情做作,起了讥讽的心思。
再见,她似乎害怕她。
后来,她在她面前一直云淡风轻,这让四公主越发讨厌池雨。
她有点怀念池雨知道谢华容死亡那一刻的表情,伤心到极致,直接昏死过去,可醒来后,她就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偶了,毫无一丝生气。
养了一个多月,气色才好了点,再加上自己最近不顺,四公主就想折磨池雨,池雨由着她折磨,从没服过软。
四公主想,只要她开口求她一句,她就放过她。
池雨没脱衣裳,而是笑着问四公主:“你也好女色吗?”
四公主说:“是啊,小公主也是?”她大笑:“当日你差点随她而去,那是你的小情人吧。”
池雨嘆口气:“本来是,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她在四公主身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高粱酒,朦胧灯火下,美人越看越美。
四公主觉得这个小公主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喝了酒,酒劲上头时就喜欢和池雨说话,以往池雨都是站在一旁,听着她说。
四公主也没指望池雨会回话,她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没醉,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她一会说自己母妃,一会说自己弟弟,一会儿说他们大苍能者当皇帝,而不是拘泥于女子的身份。
不像龙国,女子不能学武,不能骑马,不能读书,只能做女红,学怎么伺候男人。
她望向池雨:“你和你姐姐一样,都是养在深宫裏的黄莺,可惜啊,没有人能够护着你们,你们註定会折在猎人的手上。”
池雨慢慢凑近,突然袖中匕首滑至手心,她握住,毫不犹豫刺入四公主心臟。
四公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望着她。
池雨加重力道,匕首又深了几分。
她笑:“我姐姐是黄莺,可我是苍鹰,四公主想当大苍的皇帝,我和你一样,我想当龙国的皇帝,我更想在有生之年灭掉你们。”
她的笑容凉薄而又残忍:“知道你母妃和弟弟怎么死的吗?我杀的。”
“我弟弟才三岁。”四公主想到什么。
“不然呢?等他长大了找我报仇吗?我小的时候,我兄长最疼我,夫子和父皇教他帝王权术,他也要说给我听,裏面有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池雨的手往四公主胸口处按了按,看着她人渐渐变得虚弱,那双美目全是不甘与恨意。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了一句话:“你学过武?”
“乱世女子不学武,怎么保护自己?”池雨反问,她把整把匕首捅进了四公主的心臟,直到她彻底断气,她才拔出匕首。
小莲拿了干凈的衣裳进来时,池雨正坐在椅上用干凈的白手帕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她手上的血已是被她擦干凈了,但衣裳上全是血,屋子裏血腥味浓郁。
小莲垂着头走了过去给池雨换衣裳:“小公主,咱们今晚离开吗?”
“嗯。”池雨轻声道:“早点回去,免得夜长梦多,大苍已经内乱了,自会被吞掉,只是这大一统的战争需要打多少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