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不怕算计,然而因为他,苏挽青被利用彻底,一生一局,尽为他故,赵谦牧看向屏风那边,害怕苏挽青迁怒。
“那解药呢?你如何会有?而且是两份?”
听了这话温氏一楞,想了想觉的,可能昨晚女孩挖匣子的时候,被赵谦牧发现了,赵谦牧长成如今这个样子,城府不比苏礼之浅。
温氏也不再隐瞒,“你母妃与苏礼之师出同门,可也别忘了,我亦是温家女。”因为低调,少有人知,她的才学医术为祖父亲授,不比苏礼之差。
多年钻研,更在苏礼之之上。
“他利用晚晚,我可忍着,但他伤晚晚性命,我同他势不两立,因此在他的噬心毒上我加了一味寒毒,下在苏礼之身上……”
有的时候,人的眼睛真的会骗人。
苏挽青认为温氏不爱他,温氏却为她百般筹谋,苏挽青认为父亲正直,实则却是吃人的魔兽,听完这些苏挽青讥讽一笑。
她想了一会儿,走了出去,悄无声息似乎从未来过。
赵谦牧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站在树下,遥望蓝天,无悲无喜,面色平静,沈默的打开木匣,取出药瓶,喝了一个。
剩下的那个……
苏礼之利用她多次,偿还了养育之情,苏礼之欲取她性命,自己也不会以德报怨。温氏给的解药,苏挽青沈默的倒了。
对于这个父亲,她不会救,彻底断了父女情谊,也不再回头。
看着心软,又这么心硬。
赵谦牧走过去,想说什么,苏挽青却打断他,“我们走吧!”
赵谦牧抓住她,“我帮你杀了他。”
“谁?”
温氏?亦或者苏礼之?
她愿意理他,赵谦牧松了口气,“苏礼之。”
苏挽青看着熟悉的花草,凉然道:“随意。”她是个善良的人,哪怕被伤害,也不曾想要动手杀谁,但赵谦牧要杀苏礼之,她不会管。
苏礼之的一切,都不再和她有关。
赵谦牧看着这样的她,心裏不安,安慰她说:“温氏是在意你的。”
苏挽青垂下眼,想起方才温氏交代赵谦牧的话——
“王爷,我是你姨母,更做了十几年母亲,不说全心全意待她,却是疼她的。苏家并非好靠山,往后她是孤身一人了,我把晚晚托付给王爷了。”
“她的前半生很苦,被设计成一个局,日后若有任性,只盼王爷看在她为你的份上,待她多几分耐心。”
温氏苦笑着说:“她不认我们,是我们活该。”
“晚晚是个好女儿,我们为人父母一叶障目,做错了事情,不配原谅,你们……好好的就好。”
温氏是在意她的,可这份在意抓过来太疼,苏挽青抓不起来了。
苏挽青说:“我知道。”
她说完往前走,步子沈重,不覆以往,看着安静,其实又不一样,赵谦牧不喜欢这样的苏挽青,叫他觉的风雨欲来,捉摸不透。
推着轮椅追上去说:“对不起……”
她的一生,都因为他,所有的伤害,对不起。
这三个字却是叫苏挽青停了脚,她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头一次有些小心翼翼的赵谦牧反而笑了,伸手摸着他的脸。
眼睛委屈的湿湿的,声音却又那么明理,“王爷对不起什么。”
“因为我……”他不知何时,连本王都没底气称了。
苏挽青蹲下去,认真看着他,“王爷不必因为这个道歉,我分得清恩怨,也记得住对错,不会因为他们的算计,迁怒于王爷。”
这场局开始的时候,赵谦牧也不过是个孩子,他能做什么?他也是受害者。
而且她还记得。
昨晚自己失去整个世界的时候,是赵谦牧拉住了她,赵谦牧说,若有人用她之手,伤他之心,意图背后操控他的一生时,他感谢那个人,让他遇见了她。
那么现在,得知真相。
自己一生一局,为赵谦牧而设,除了对别人的怨恨,她也当有一份感谢。
苏挽青牵着他的手说:“我也当谢他,让我遇见了王爷,以后我只剩王爷了。”苏挽青眨眨眼,埋在他腿上。
赵谦牧一楞,便觉腿上一热。
那时正值中午,白云飘过,阳光洒落,照在她脆弱娇小的脊背上。
赵谦牧摸摸她的头说:“没关心,只剩本王,往后本王待你好。”很好很好。
“晚晚,疤叔曾经说,人一生的苦难都是有限的,前半生吃了太多苦,后半生就有更多甜,所以别怕,你的以后都是好日子。”
这是赵谦牧当年寻父背上,一身戾气,疤叔劝他说的话。
当年赵谦牧不信,甚至觉的讥讽,然而现在轮到苏挽青,他却试图用这样的话,叫苏挽青重燃斗志,走出阴霾。
苏挽青听着他低哑的声音,觉的他这份小心翼翼有些可爱,仰头笑了笑说:“知道了,咱们走吧。”
赵谦牧伸手,给她擦擦泪,“好,咱们走。”以后就都不回来了。
她不计较苏礼之,那是他的妻善良,然而这些恨,他这边过不去,即便不当着苏挽青的面处置,往后也要跟苏礼之清算。
他们叫上扒墻角的赵嘉沐,走了。
一路玩玩闹闹,再回到平城已经四月末,即便赵谦牧再三照顾,这件事的打击还是让苏挽青瘦了一圈。
接他们的疤叔和苗姑姑等人心疼坏了,回到王府便争闹着怎么给她补回来。
人的际遇,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有的人相处十几年,最终也还是伤害你,但有些人在一起不过几月,对你就是真的关心,苏挽青看着这些在意她的人,开始慢慢去放下。
不在意她的人,也不值得她去在意。
当天晚上赵谦牧把沈从安请过来,给苏挽青把脉,沈从安也是着急忙慌赶过来,路上向裴望打听了些内情。
隐约猜到她在苏家过的不如意。
待看到苏挽青瘦了,拧着眉,心裏隐隐下了一个决定……但在此之前,沈从安先给苏挽青把脉。
“咦!”沈从安瞪大了眼睛,又把了一遍,这回确定了,万分惊讶,“王妃毒怎么解了?”
苏挽青说:“拿了解药,也就解了。”
沈从安神情思虑。
解药如何来?不就是苏州吗?据闻苏州王爷并没有大动作,基本都在苏宅,这不就意味着解药是苏家来的。
那苏家怎么会有解药?沈从安深吸一口气。
他们怎敢……
“王妃毒虽解了,身体却仍然虚弱,要想底子补回来,这两年就好好调养。”沈从安给她开了药方,另有几份食谱。
苏挽青接过道谢。
沈从安没有久留,朝赵谦牧使了个眼色,出去了。
待沈从安不见,赵谦牧哄苏挽青睡下,这才去了书房,一贯不着调的沈从安,这回却老老实实坐着。
看到赵谦牧,便张口问:“苏家是怎么回事?”
苏挽青虽然不说,但苏家的是赵谦牧很少提,就怕触及她的伤心,对于沈从安,赵谦牧最开始想瞒着的,但看到沈从安正经起来和苏挽青身上很像的气质,把沈从安打量一番,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晚晚非苏家女,是被捡来的弃婴。”
沈从安眉毛一动,手攥起来。
第二句:“你先前取的血,回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沈从安登时眼睛一亮,站起来,他的表情太过激动,以至于赵谦牧不得不提醒一句:“但她才经大痛,莫要频繁刺激她,哪怕最终结果如你所料,也请暂缓告知。”
其实……也不必告知。
这种事早在之前,赵谦牧便心裏有底。
“我明白,我明白。”沈从安有些语无伦次,“王爷谢谢你,我代表我全家,我祖宗十八代谢谢你!”
赵谦牧嘴角抽了抽,“那倒也不必。”
惊喜来的太突然,沈从安暂时也忘了苏挽青虚弱的事情,只剩下满怀欣喜,“王爷,若这事成了,皆大欢喜,外祖母不必担心你权势过重,你也不必再担心外祖母对付你。”
赵谦牧并不在意这些,愿意让沈从安去做,不过是因为怕苏挽青孑然一身。
……她其实是很重情的人。
受的住别人的坏,却经不住一点点好。
他怕苏挽青醒来找他,没敢多耽误,走的时候提醒沈从安,“别忘了本王的腿,如今苏州回来了,该准备的尽快准备。”
他也想苏挽青下回哭着过来的时候,能跑过去抱住她的路,不那么长。
沈从安一笑,“那是自然,咱们谁跟谁,我今晚回去就准备,治不好王爷的腿,我沈从安把腿卸了给你。”
主要是吧!
如果这事确认无误,传回家中,父亲和大哥态度肯定是天差地别,待知晓他的医术这般无用治不好赵谦牧,肯定轮流过来敲断他的腿。
从小到大,自己就是捡的,可以预见以后家庭地位,又要再落一个檔次啊!
高兴之后,沈从安又开始发愁,来的时候匆匆忙忙,走的时候换成了唉声嘆气,他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总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