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原本只顾看沈从安美色的赵嘉沐,也屏气凝神起来,在这世上,她只这么一个兄长和父王,父王不得相见,兄长不亲也连着筋。
沈从安想张口畅谈新法,但张口之际看着苏挽青和赵嘉沐又有些犹疑。
赵嘉沐急性子,站出来,“你倒是说啊!”
她一贯怕赵谦牧,这么忽然大喊把人都吓了一跳。
好在沈从安说了,“我的新法就是,切开王爷伤腿,断骨再生。”
苏挽青的心怦怦跳,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沈从安,“你有几成胜算?”
沈从安沈默了。
大家都沈默了。
唯有赵谦牧面色如常,不知想些什么。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从安道:“说实话,胜算不大,仅有三成。”
他师从名医,闻多了案例,在听到仅有几件类似当中,成的仅有两例。
三成胜算,这很少。
苏挽青有些犹豫。
沈从安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首先切开伤腿就是未知的过程,皮肉下面多筋脉,稍有不慎对王爷就是雪上加霜。再说断骨再生,并不是所有断骨,都适合再生,小孩再生的几率大,而大人都已成型……”
所以这个方法,是机遇,也是冒险。
他是医者,疑难杂癥会激起他研究的热情,但同时不能否认,所有的成功案例,背后都是风险。
苏挽青不说话了,赵嘉沐看向自己三哥。
赵谦牧则视线沈沈的压过来,“不管几成胜算,你尽管来治。”
“王爷!”苏挽青红了眼眶。
赵谦牧抬起手,扫了眼其他人,又只能悄悄放下,对苏挽青坚定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那是您的腿啊!”苏挽青低了头,碎发散在两颊。
赵谦牧想碰碰她,边上沈从安和赵嘉沐两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他抿着唇沈默许久,才低道:“本王的腿,好起来的话能走,不好也不过就是废了,一辈子轮椅,和现在有什么差别?”
于他而言瘸脚走路,不如不走。
苏挽青对此竟无言以辫,红着眼睛跑了,赵谦牧滞了一瞬意外看向赵嘉沐,吩咐道:“去追你嫂子,看着她,顺便两人去煎了新药给本王端过来。”
赵嘉沐抽抽红透的鼻子,“好。”
明明是他的腿,还没治呢,一个两个凈往他跟前抹眼泪,赵谦牧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等赵嘉沐人也不见了,沈从安也松了口气,问:“王爷不是一直不愿治腿吗?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赵谦牧神情酸涩,不言不语……
只是昨天,圆木砸下苏挽青那刻,他想跑过去的时候不要一瘸一拐。
他不答,沈从安也不能逼问,马上转移话题:“王爷支走她们两人,是要我现在帮您看腿?”
赵谦牧摇头,“不是。”
“那王爷的意思是?”
赵谦牧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他,“腿的事情不急,总要背好了再说,本王想问的是,你取回去的血验的怎样?”
说到这个,沈从安脸沈了下来,“只能查明其中几个用料,不全,但即便知道,也要分先后顺序,毒的事情以我之力怕是不容易。”
赵谦牧沈默下来。
沈从安问:“王爷急着知道,是王妃那边有何异样?”
“她……就是睡的越来越多。”赵谦牧回忆:“在王府时,若无吸引,她整日困倦,睡的一天比一天多。这些时日因为出来,四处新奇,所以睡的少。”
赵谦牧并不确定,他强行利用外物,吸引苏挽青的註意力,让她不陷入睡眠是不是正确。
沈从安医者,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只是:“王妃嗜睡,是毒素侵袭五臟六腑的缘故,可王妃不睡,强行撑起精神消耗是王妃气血。”
赵谦牧攥起了手,“你有何办法?”
“我能有何办法?”沈从安一个男子,憋屈的站起来,红了眼眶:“是我无用,一不知何毒?二无法医治。这玩意儿在她身体裏,是睡也死,不睡也死。”
冬风很冷,至今不见太阳痕迹。
赵谦牧侧躺在床铺上,嘴唇未动,双眸平静,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凝在沈从安身上,低沈的可怕。
沈从安看得出,他很想暴起,愤怒。
只是他得忍着。
沈从安看了也难受,别过头说:“上次诊脉我便发现,她大概是在十月左右中毒,那人既给她下毒,必定需要观察她的情况,如今王府铜墻铁壁,想来……那人也急。”
“我的意思是,解药要研究,毒药也要查。”万一对方留有解药呢?“王爷不妨带她回到中毒之地,暗中观察是谁下的手。”
如常狠毒手法,对待一个女子,此人意欲何在?
赵谦牧明白。
他其实早在程迹来信之时就想,是否要带她重返扬州,如今看来,是势在必行。
两人事情才说完,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赵谦牧看了一眼和沈从安说:“本王知道了。”
沈从安亦颔首,意思尽在不言中。
本该年后归城的几人。
因为赵谦牧养伤,被迫滞留城外,疤叔只得把王府事务转呈过来,让赵谦牧决断,除了办公换了个稍微小的地方,赵谦牧的生活并没有改变。
但对于别人,也就不一样了。
沈从安喜欢打听苏挽青在扬州的事情,苏挽青碍于他要给赵谦牧治腿,又不能不礼让,每回他一来,赵嘉沐就必来。
苏挽青不胜其烦。
但他不敢扰赵谦牧,于是赵谦牧去哪儿,苏挽青就跟着去哪儿。
赵谦牧一般听不了两句,就会叫他,“滚。”
沈从安一边埋怨赵谦牧,一边愤愤的往外滚,赵嘉沐也会跟着滚,次数多了赵谦牧便留意到这个现象。
赵谦牧想起府裏的疤叔,把赵嘉沐当女儿疼。
又想起苏挽青,似乎很喜欢赵嘉沐的样子。
终于有一次,赵谦牧对追过去的赵嘉沐说:“你站住。”
赵嘉沐:“……”
她怎么了?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三哥又叫她?
赵嘉沐求救的看向自己抱住的“大腿”,嫂嫂救命啊,我怕!
“大腿”苏挽青也好奇赵谦牧要做什么。
“三哥有什么吩咐吗?”
赵谦牧审视着她,“少跟着沈从安。”
赵嘉沐瞪大了眼睛,“为何?”
赵谦牧说:“因为他不配。”
赵嘉沐又傻又蠢。
她喜欢沈从安,沈从安又不喜欢她。
而且沈从安这人,别人不知道,赵谦牧能不知道?看着温和爱笑,实则硬心肠,他不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为难自己娶一个人。
最后赵嘉沐和苏挽青哭的话,头疼的不还是自己,赵谦牧觉的麻烦。
沈从安不配——是什么意思?赵嘉沐看向苏挽青。
“不明白吗?你三哥的意思是,沈从安配不上他妹妹。”苏挽青朝赵嘉沐眨眼。
赵嘉沐心裏一动,激动万分。
赵谦牧拧眉,他何时有这个意思?
但苏挽青扯他袖子,赵嘉沐那蠢丫头眼睛发亮的看着他,赵谦牧:“……”随便吧,她高兴就好。
这个时候,沈默就是默认。
赵嘉沐快哭了,她甚至没有几分三哥不让她见沈从安的悲伤感,有的只是自己被三哥承认了,她有真的哥哥了。
激动过后,赵嘉沐攒起拳头保证:“三哥放心,我这就去告诉沈从安,我以后不喜欢他了。”沈从安只是生的好看,好看的人可以再找,但是她三哥只有一个。
赵嘉沐做出了决定,转身就跑。
苏挽青其实看得出来,嘉沐和沈从安之间,沈从安玩一样,嘉沐却付出了真心,嘉沐能清醒的话最好。
沈从安若喜欢嘉沐,自会来追嘉沐。
沈从安若不喜嘉沐,保持距离也好。
但他看赵谦牧蹙眉,一副“事情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赵嘉沐怎么叫三哥越发亲近”的吃瘪样子,苏挽青就高兴。
他运筹帷幄,难得露出这种表情。
苏挽青从侧边抱住他,脑袋靠在赵谦牧身上,扫过他已经批阅过的一堆文书,觉的她的王爷可以休息了。
于是她惫懒的指着桌上核桃说:“王爷,我想吃这个。”
赵谦牧托着她不动,哑声道:“恩。”那你吃。
“可是剥不开。”苏挽青探脑袋看他。
在苏挽青眼巴巴的神色中,赵谦牧拿过两颗,一捏,递给她。
苏挽青笑了,吩咐他,“我要好多个好多个。”
“好。”
他捏了七八个,都是核桃仁,苏挽青专挑最大的吃,满足的不行,赵谦牧看她吃的开心,捏起一个想尝尝。
苏挽青想他多歇歇,于是扣住他手腕,“王爷不许吃。”
“这是本王捏的。”
苏挽青底气不足,但胡搅蛮缠,“那也不许,这些都是我的,王爷吃的话,可以捏自己的。”他自己捏自己吃,中间顺便多休息。
赵谦牧挑了眉,“本王就想吃这个。”
苏挽青眼珠一动,低头咬去他手上的,“现在没有了。”有些恃宠而骄。
也许她不是小心的,但唇瓣滑过指腹,的确让人心动,赵谦牧忽然一笑,强势的捏住她下巴,在苏挽青发楞间,低头探了进去。
苏挽青被他袭击,没有防备,唇齿相依,亦不是对手,没两下便颤了背,任他予求。
结束后苏挽青面颊绯红,像天边晚霞。
赵谦牧嘴裏含着粒核桃,咀嚼,顺手擦擦她水色的唇,笑了一下,“晚晚还是这个时候好看。”
也唯有这个时候,才兼具妩媚和活力。
不像嗜睡时。
两颊发白,唇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