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青也不见听,着急忙慌过来,把药放了桌,这才扑过来说:“王爷,咱们回来忘事情了。”
赵谦牧抓着她的手,裏头果然红了一层。
他一边皱眉,一边不以为意,“什么重要的事,也不值得你这般莽撞,下回这样,别怪本王训你。”
苏挽青也不怕他,给他吹着手说:“可是——”
“咱们把嘉沐忘在庙会了,她还那么小,是个姑娘,天黑下来多危险啊!”
苏挽青说着,已经可以想象。
黑漆漆的冬夜裏,庙会热闹尽散。
赵嘉沐满心欢喜的出来,接头的地方却车去人空,她站在萧瑟的寒风中,没一会儿红了眼眶,这么远的距离,可怜兮兮的走在路上。
她要是不认路的话,走错怎么办?
或者就算走对,外头那么乱,遇见坏人怎么办?
苏挽青抓着他手,声音发颤,“王爷,您快派人去救她。”嘉沐太可怜了。
赵谦牧听了前面一句先是一顿,显然也是想起赵嘉沐年纪轻轻的脸,那丫头虽然不大讨喜,到底是自己带出来的,真丢了疤叔那边不好交代。
但等苏挽青抓他手的时候,赵谦牧冷静下来,“你别急。”
“怎么能不急呢?”
“嘉沐那么小。”
“她瞧不见我们,怕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
苏挽青一句一句,赵谦牧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等到她终于喘气,赵谦牧声音挤进去说:“她身边有侍卫,亦有暗卫!”
苏挽青喜欢她,把侍卫给了她。
赵谦牧是让暗卫趁机暗访当地人情,体察民意,跟着赵嘉沐被有心人发现也好解释。
王府侍卫武功极高,暗卫造诣更深。
只要裏头没有惨杂进鱼龙混杂的人,凭那两个人,赵嘉沐能在庙会横着走,事实是这样的事实,但苏挽青终究不能理智,当时就让赵谦牧派了人去接。
于此同时另外一边,赵嘉沐拿着两包板栗,蹦蹦跳跳出来。
身后跟着的侍卫,进去前威风凛凛,谁见了都怕,但出来了满身挂满包裹,滑稽又好笑,一路走一路追寻随时可能兴起再要什么东西的赵嘉沐。
等到走出庙会,侍卫松了口气……
他的娘唉,陪姑娘逛庙会,真是比上战场打仗还累,下回谁在说羡慕他,他就跟谁急。
“这个东西不错,小三……哎小三?”
小三侍卫眼皮一抽,“姑娘,属下在。”他穿过最后的一点人群。
赵嘉沐将他上下打量,“你很累吗?”
“……”侍卫低头,“不累。”
“哦。”赵嘉沐鬼精灵,自然是不信的,“行吧,咱们直接去侧门吧!”
其实如果不是考虑天已擦黑,兄嫂在外头等她,凭她的脚力能再来回逛个两圈,这种不缺钱的买买买真的太爽了。
但没办法,她嫂嫂文文弱弱的,可吹不的风,否则三哥要训她的。
赵嘉沐懂得分寸。
可等她来到侧门,看到一望到头的宽路,竟连最后一根马毛都没有,赵嘉沐左转转右看看,最后绝望的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小三侍卫。”
小三侍卫也楞了。
赵嘉沐指着空地,“我那么漂亮是嫂嫂,和那么吓人的三哥呢?他们是被人强抓了去,还是丢下我跑回家了?”
小三侍卫觉的吧,“王爷被抓的概率不大。”
赵嘉沐垮了脸,瞪圆了眼,横他一下又一下,脸色写满了“本姑娘不接受,这个理由本姑娘不接受”。
可不接受,也没得办法啊!
“现在咱们怎么回去。”赵嘉沐难受极了。
小三侍卫想了想,姑娘毕竟是姑娘,总不能走回去,而且这么远,天黑也走不到,于是找附近村民找了找代步。
偏僻村庄,马车是不用想了,最后小三侍卫花高价,也只买到一个矮脚驴。
在王府最爱美的赵嘉沐,这回没的选,提着自己传出来得瑟的花裙子,坐上矮脚驴的后背,腿边挂着的是她各色各样的小食。
小三侍卫牵着驴,驴驮着赵嘉沐,赵嘉沐一边生气一边掏着小食,“是我不够漂亮,还是我不够听话?三哥丢下我无所谓,为什么我嫂嫂也丢下我?”
就这样咯咯蹬蹬走了大半天,远远的前方疾驰过来一辆马车,小三侍卫眼神好,揉了揉发麻的耳朵解脱道:“姑娘,是王府马车。”
赵嘉沐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然后反应快,把最后一块糕点丢进包裏,拍了拍手,想想自己一路的“凄惨”,以及苏挽青两个人的抛弃。
为了让他们感到罪恶感,特意掏出随身带了小镜子,揉了揉眼睛做出发红状。
但也是美的。
赵嘉沐很满意,最后嘴角下垂,欲泣非泣,马车停下她头一撇,十足倔强伤心的模样。
裴望临危受命,来接赵嘉沐。
看到矮脚驴上王爷唯一的妹妹,半晌没有说话,他作为王爷的儒臣,自然知道应是被王爷气的,不免轻咳一声。
还没开口,赵嘉沐哽咽道:“我虽然聒噪了些,但丢下我是你们不对,嫂嫂哄我!”她这个时候也不敢说什么三哥哄我,怕被丢下。
裴望:“……”
“姑娘,王爷与王妃,都没来。”
这回轮到赵嘉沐沈默了,她转过头,一脸惊讶,看着马车裏面凄冷又黑暗,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赵嘉沐的眼睛像赵谦牧,生气的时候就更像。
裴望虽然也不怕她,但赵嘉沐毕竟是王爷的妹妹,他也不敢刺激什么,就这么相对无言赶回了驻地。
也没有回自己房间,闷头去苏挽青那儿。
远远的瞧见裏头点着灯,有道窈窕身影站在门口,赵嘉沐本来是想趁机发挥的,但谁知真的瞧见人,根本不用刻意演习,眼睛被风轻轻一吹,它就酸了。
赵嘉沐反而不想哭,抹了抹眼睛,走过去,先一股脑塞给苏挽青东西,“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我没有忘记你们!”
苏挽青:“……”
苏挽青是愧疚的,然而不等她试图解释,赵嘉沐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控诉:“可是你们竟然忘记我。”
苏挽青再一次试图解释:“嘉沐我们不是故意丢下你,是因为……”
赵嘉沐眼睛一红,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这几天下来,她是真的喜欢苏挽青,除了嫂子之外把人当姐姐看待。
赵嘉沐生母难产,父亲不得相见,几个哥哥嫉妒她伤害她,她也从来都是累赘。
她的性子其实很跳脱,也受不了委屈,可是在赵谦牧面前,哪怕明知道三哥不喜欢她,她也从来都是遮掩本性,乖巧听话。
因为……她总怕被人丢下。
现在她真的被丢了。
赵嘉沐咬着唇,“我当时一个人特别怕,地方那么大却没人要我了,我走了好久,找不到家……”
就在赵嘉沐委屈难过,马上脱口而出几百字的控诉时。
裏面安静被打破,忽然传来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赵嘉沐声音一顿,紧接着听见她三哥喜怒不辨的声音,“苏挽青,你拿的药呢?”
明明已经喝过药,把药碗放掉的苏挽青:“……”当时很懵。
赵嘉沐也懵。
品味过来其中的意思,脸上忽然表情精彩,“药?”
苏挽青覆杂的看着她,点头,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她和赵嘉沐的话裏头都听见了,他能忍到现在开口,已经是极致了,就怕接下来就该赵嘉沐愧疚了,苏挽青作为嫂嫂,还是很不忍的。
可怜的孩子啊!才回来,就要入你三哥的坑。
然而不忍虽不忍,她敢拆穿吗?不敢。
赵嘉沐也已经如预想中询问:“我三哥生病了?”
苏挽青点头,“也不算生病,就是……被砸了。”
“被砸?”赵嘉沐一顿,灵光一现,忽然想起来庙会后来发生的一场乱,说是舞狮队伍过侧门,把栏桿牌匾晃倒了,当时砸了几个人。
她还怜惜,“这些人怪可怜的。”
原来这些可怜人,就有她三哥一份?赵嘉沐回想到那栏桿的粗壮,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抓着苏挽青的手说:“嫂嫂,我三哥没事吧!”
瞧着中气十足,应是没事,但问还是要问的嘛!
“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赵嘉沐拍了拍胸口,“既然三哥受伤了,回来诊治是应该的,我没有关系,我甚至能自己回来,感谢你们让马车去接我,我很感动。”
苏挽青看着赵嘉沐的神情,一言难尽,心想你果真是赵家的孩子,这变脸速度。
赵嘉沐:“这么晚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明天再来探病,嫂嫂再见。”
“……啊,好。”
苏挽青也挺怕她现在进去,再被赵谦牧出言讽刺。
赵嘉沐得了准信,功成身退,走了老远才平静下来,反应一下十分疑惑:“我不是去兴师问罪的吗?”
怎么最后成了这副样子。
赵嘉沐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