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本王看。”
“那还能是谁,如今这书房就你们夫妻两个,不是你不就是王……”沈从安一顿,忽脸色严峻,“是王妃!!”
他拔高音量:“王妃怎么了?”
因为心裏某个猜测,现在沈从安对苏挽青万分在意。
他是知道王府有苗姑姑坐镇,平城一众医者当中,苗姑姑医术不差,否则不会叫疤叔收留,专门给赵嘉沐看病。是什么样的病癥,才会让赵谦牧苗姑姑都不信,请他过来?
沈从安表情并不好看。
赵谦牧亦如是,威胁道:“沈从安!”註意点。
“你再一惊一乍,对她不怀好意,信不信本王立即叫裴望给你丢出去,往后狗与沈从安,王府禁入。”
苏挽青抓着赵谦牧,小声嘟囔道:“就是。”
“别闹。”赵谦牧伸手,把她脑袋按回去。
苏挽青被他抓了手,乖乖的听话不再动弹,比起对她过分热情的沈从安,她还是更为相信赵谦牧。
看着夫妻两个互动,沈从安也冷静下来,“所以,王妃究竟怎么了?”
“她中了毒。”赵谦牧说。
“什么毒?”
“不知。”
“不知?”沈从安深吸一口气。
苏挽青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再听到甚至不如沈从安过激,赵谦牧他情绪还算冷静,不至于像发疯的变态,这才张口道:“医术之上你是能者,先诊脉吧!”
沈从安点头,不覆初初睁眼看到他时,那般的吊儿郎当,“好。”
苏挽青听着他们说,没有搭腔。
沈从安过来,想要伸手,后在赵谦牧的凝视下,忽想起什么,掏了半天从怀裏取出母亲秀给他的帕子,他一贯珍惜。
此刻却递给苏挽青,小心翼翼的笑,带着些哄:“王妃娘娘,劳您伸个手。”
苏挽青不动是在犹豫。
赵谦牧说:“没事,本王在,晚晚让他诊个脉,治的不好,以后都不让他来了。”
“……好。”
苏挽青点了头,开始配合。
一手给沈从安诊脉,一手抓着赵谦牧,这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么奇怪的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小偷瞧见什么珍宝,要把她带回家。
沈从安不愧是医者。
轮到自己的老本行,整个人散发着出奇的认真,哪怕年纪不如老大夫大,眉宇之间尽显专业。起始他的眉头算是平展,到了后来越来越皱。
赵谦牧看的抿直了唇。
“王妃……敢问您近来身子如何?可有觉的哪裏不适?”
苏挽青:“这,没吧!”
除了之前心痛过两回,晕了过去,苏挽青并不觉的自己哪儿难受。她一样和赵嘉沐玩耍,从东街跑到西街,白天走到晚上。
“她噩梦,嗜睡,不知是不是入冬的缘故,晚上睡觉手脚冰凉,如果没有什么吸引她,能一觉到中午,都是常事。在你给她看病之前,本王已知她中毒,算起时间一月有余,昏迷过两次。”
苏挽青一直觉的,自己噩梦是被吓的,嗜睡是没有休息好。
手脚冰凉。
她一贯都是手脚冰冷。
这些小事如果赵谦牧不说,苏挽青都不定註意,此刻被赵谦牧提起,苏挽青被牵着,看着身旁这个说话认真的男人,心裏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就仿佛,还挺感动的……
他虽脾气不好,有时发疯,但对她的确关心,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
如果可以的话。
赵谦牧……是不是也可以是很好的赵谦牧呢?
沈从安听着,长久未语。
赵谦牧看他脸色,头一回等不下去,直接问道:“如何了?你的医术,可知是何毒?”
沈从安摇头,“不知。”
而且这毒,尤为特别,毒性是沈从安从未见过的轻柔。
如此高深的毒物,必是逼着她性命而去,但又为什么手段并不强横?这般看着,就似乎是在给苏挽青时间,等着什么。
“你都不知?”赵谦牧手上一紧。
先前那般淡定,就是依仗沈从安师出名门,如今沈从安给出结果,赵谦牧脸上并不好看,往日哪怕生气,他是面无表情的。
这回掩饰都无,五官尽显冷峻。
沈从安吐出口气,“王爷,不知可否取王妃两滴血?”
赵谦牧抬头冷厉看他。
沈从安道:“我没旁的意思,没王妃允许,也不会做什么,取这两滴血只是回去验验,看能否知道裏面包含的成分。”
赵谦牧这才颔首,“那取吧!”
“这就,取了……”苏挽青有些懵。
看到沈从安拿出的针,更是懵,她终究是躲不过去吗?苏挽青瘪了嘴,但被赵谦牧看着,这又是为她好,苏挽青只得配合。
针头入手,钻心疼痛,苏挽青呲了口牙,别头把脑袋藏到赵谦牧肩头,眼不见少怕。
赵谦牧拧着眉,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当着沈从安的面,赵谦牧并没说什么,结束时帮她捂着手,“你先回去吧。”
沈从安也急着回去检验,遂没有犹豫,直接走了。
苏挽青从他怀裏出来,看到赵谦牧紧绷的下颚,人还是这个人,可苏挽青瞧着,气质却忽然冷了许多,他很安静。
“王爷?”苏挽青说:“你怎么了?”
赵谦牧顿了片刻,这才看她,脸上带笑眼裏平静,“疼不疼?”
苏挽青被他欺负的多,一时还挺不习惯他这般柔情,疼那一下现在都没有感觉了,她却不知怎的,苦着脸说:“疼,疼死了。”
谁知出口的撒娇,赵谦牧却当了真,眼睛一厉有要变红的征兆。
她的目的是让他恢覆如常,并不是……
苏挽青想了又想,靠在他肩上,既然註定要在一起,总要试着去接受他,互相怨厌的一生,终归不是她想要的。
“王爷吹吹!”
“恩?”赵谦牧不解。
苏挽青偏着头笑,脸上薄红,“王爷吹吹,疼就飞了。”
赵谦牧一楞。
捏着她的手,低头吹了吹。
苏挽青觉着,心裏那些疼,又少了些。
赵谦牧瞧她笑了,暂把其他情绪放下,“咱们回去吧,你该吃饭了。”
苏挽青没有意见。
“外头天黑,过去提盏灯。”
苏挽青就去提了盏灯,走在前面,赵谦牧推着轮椅,跟在后面,若说中毒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苏挽青没经生死,不知可怕,未知的恐惧甚至不如吐血真实。
而且父亲总教她,遇事莫慌,自乱阵脚,需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世上大夫那么多,总会有治好她的。
就算没有人能治好,那么自己伤心,也是没有用的。
赵谦牧看着她无畏的身影,不知该哭该笑。
待到把人送到熟悉的路上,橘红在门口接她,赵谦牧忽说:“本王忘了份书,今晚要看,你先回去,本王拿了就回。”
苏挽青转身,提灯看着他,沈默一阵。
忽然说:“可以叫别人拿。”
“他们不知是那本,而且本王书房,你当谁都能进吗?”
苏挽青有些想反驳……
书房,可你明明带我进了。
但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赵谦牧面前,她问不出来。
恰好此时橘红来到,“王爷,王妃,你们回来了。”
赵谦牧:“回去吧!吃饭不必等本王。”
赵谦牧说着,转身而去,推着轮椅的背影,在黑夜中几多寂寥。
苏挽青看着他,久久未动,良久,久到橘红出言提醒,她这才回神,被橘红挽着缓缓朝承光殿而去。
她看得出来——
赵谦牧折返,另有目的。
而且这目的,在于她身上。
但赵谦牧不想叫她知道,凭借如今他们的关系,苏挽青没有跟上去的勇气,她原是不喜欢他不是吗?
这才几天……
她怎么能变呢?
赵谦牧折回,并未进书房,拿书什么的确是借口。
甚至于他门都没进,直接停步在醒目的院中,果不其然,如计划中那样,不消片刻自墻头飞下一红衣少年。
正是本该离去的沈从安。
“王爷。”
两人相识多年,有些默契,有时用得到的话,无需言语,简单一个眼神就能从对方眼中看出内涵,沈从安也不和他绕弯子,“王爷,我只能将我知道的,如实奉告……”
再多的。
例如是什么毒,该怎么解,沈从安确实不知。
如若之前沈从安为苏挽青看病,是看在赵谦牧的面子上,不得已而为之,然而在看见苏挽青脸的那刻,立场就变了。
有些事情虽未确定,也是八九不离十。
可以这么说——
如今他想要苏挽青好的心思,绝对不比赵谦牧少。
沈从安把心中猜测尽数告知。
这些事情赵谦牧本可当着苏挽青的面问,但怕就怕苏挽青知道真相,就不如此时乐观,为免她心思忧虑加重毒素,赵谦牧这才趁其不备给沈从安眼色。
沈从安恰巧初遇苏挽青,满腔热意,与赵谦牧不谋而合。
听了不掺修饰的真话,赵谦牧只问:“治好她,你有几成把握?”
沈从安低头,痛意一闪而过,说实话……
“并未。”
赵谦牧身子一震。
并无的意思,就是一成都没有。
沈从安看着不靠谱,实则治病救人,关乎性命,他往往是最谨慎的那个,况且这人是赵谦牧,大话说出来没有把握,最后不仅影响苏挽青,下不了臺的也是他。
“我只能这么说,如果诊出一星半点这毒的根本,我此时能给王爷说出把握,但事实是——诊都诊不出来。”
这就代表下毒之人,极有可能是个中高手,高比沈从安。
赵谦牧听他这样说,并不说话,心裏已经盘算起,世上比沈从安厉害的几个人,如今身在何处。
沈从安劝慰道:“但我方才不是取了王妃的血,回去立即就查,或许能检验出什么。”
“好。”
沈从安想走。
但迈出两步忽想起什么,又转过身。
他这人惯来脸皮厚,此时却有些扭捏,“那什么,王爷,有句话不得不说……”
赵谦牧看他。
沈从安摸了摸鼻子道:“你们才新婚,蜜裏眺油的,但王妃身体您是知道的,并不适合有孕,您那什么的时候就……就註意点,否则……”
赵谦牧闻言,一脸覆杂。
沈从安被看的不适,却不得不说,“否则,对她对孩子,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