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娇气
第二十三章娇气
雪越下越大,风吹的苏挽青哆嗦。
然而比风雪更冷人的,是赵谦牧温柔的语调说出冷峻的话,苏挽青吓的一跳。她想起城门外等着自己的哥哥,再不敢动。
赵谦牧也不动。
他以手撑颌,坐姿肆意,唯剩眼角一点笑意,戏虐的落在苏挽青身上,似乎从头到尾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间,他的隐忍让人生畏。
苏挽青攥了攥手,紧张又安静。
赵谦牧朝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苏挽青怯懦抿唇。
不加以掩饰的抗拒,让赵谦牧笑意一收,无论是停下来的手还是冷下去的脸,都昭示着他不悦的情绪,那漆黑的眼眸盯的她胆战心惊。
眼看下一刻就要戾气重现,苏挽青不敢犹豫小步跑过去,又乖乖坐回他腿上。
赵谦牧伸臂环着她。
许是带了惩戒的味道,力气并不小。
苏挽青被箍的腰肢收缩,却一声不吭,直到赵谦牧发狠捏她,苏挽青吃不住,才小叫一声。
“疼?”赵谦牧这才问她。
苏挽青忐忑,睫羽沾着水汽,微不可察的瘪了下嘴,真实的情绪怕他看到,很快就恢覆自然,仅有声音透露着怕极的怯意。
“恩。”疼的。
那时赵谦牧已不正常。
闻言看似温柔的抱她,别过她耳边碎发,然而那双眼睛冷漠看的人发毛,“还跑吗?”
苏挽青摇头,“不跑了。”
他嗤笑一声,显然不再相信,只欺压近前用气音逼问:“可错了——当如何罚?”
这般说着他手指在腰窝上旋着圈。
这般暗示臊的苏挽青脸蛋通红,自知今日无法善了。
赵谦牧发作起来,马车上都敢解她腰带,但她却是脸皮薄的。
苏挽青知他想要什么。
目前能做到的只有把手探出袖中,悄悄塞到他大掌,用温软清甜的声音说:“王爷,雪好冷的,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是打是罚她尽受着,只求别在外头。
这般招数用的多了,赵谦牧也知她故意的,本不耐烦瞥她。
可瞧见她仰着苍白的脸,眸光水盈,四目相对楚楚一笑,泪痣便似妖花散开,鲜艷生动是在示软。
赵谦牧突如其来又被取悦,几乎下意识包裹住她手,揉捏交缠。
男人沈默着,任由心中诡异的酥爽蔓延,随后逐渐不满足,手指插入她的指缝收紧。
苏挽青张了张嘴,连反抗都不敢。
赵谦牧看着她无声安静,极为享受这种灭顶的颤栗。
身边不知何时空无一人。
没了暗卫撑伞,两人暴露在空气中,雪花簌簌落下,安静了整个世界。
苏挽青畏冷,忍不住哆嗦,靠在他怀裏眨眼的模样,像个慵懒无害的猫儿。
赵谦牧唇角上翘,微不可察一笑,然后抬手遮去扑她眼的雪花,“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挽青呆楞片刻,有些不解。
但又怕他,很听他话,“王爷,雪好冷的,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一样的声音甜甜,像被吹皱的三月春水,随意个涟漪拨的人脊骨泛麻。
但赵谦牧却知——
除却暂时的屈服,她对他全无半分真心。
可这又怎样?真心很重要吗?
并不是所有人生来都为人所爱,很早之前赵谦牧就知道,在这世上血缘都能靠不住,没什么是牢靠的。你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抢,争抢来了还不算,还得去征服。
心属于你最好。
心不属于你……那也无妨。
纠结什么真心,死了不都是虚妄?只有在一起,这才是真。
赵谦牧扣着她的腰肢,把人怀裏一带,厚实的狐裘裹住小小一团,滚热的体温驱散了严寒,转眼间苏挽青只剩一双大眼睛露着,扒拉着看你的时候,乖的人心软。
“搂紧,不许松。”赵谦牧把她手环腰上,自己推动轮椅进了门。
犯了错的人,怕被惩罚,但更怕惩罚前无声无息的等待,她没赵谦牧那么厉害,相处一月便能参透人心。
所以很多时候赵谦牧能把她轻易看透,除了知道撒娇保命,根本摸不着赵谦牧路数。
此刻即便被赵谦牧温柔抱着,心裏七上八下。
王府的人应是得了什么吩咐,回去一路都没什么人,偶尔路过两个丫鬟,也是匆匆而过,苏挽青低了头,无措的看着自己脚尖。
等到承光殿,可算见着人了。
橘红炖汤回来,没瞧见苏挽青,前后找了一圈正要去叫疤叔,瞧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姑娘您去哪儿了?没事吧?”不然怎么叫抱着?
“橘红!”苏挽青激动的唤。
因为摸不着赵谦牧意思,心裏怕的紧,看见谁都像抓了救命稻草,赶忙伸手出去,仿佛寻求庇护。
橘红见了要接,“正巧姑娘要喝的汤好了,奴婢带您去。”
但先橘红一步,赵谦牧戏虐的笑声响起,并且伸手抓回了苏挽青朝橘红吩咐:“你下去。”
橘红楞了楞,看向苏挽青。
一路的煎熬恐惧让苏挽青泫然若泣,此刻求救的摇头,橘红为了难。
多日相处她极喜欢苏挽青,但王爷的命令又无法违逆,本想大着胆子求求情,谁知不等张口王爷带着人就走,顺便丢下一句:“把门关上。”
关门!?
橘红茫然一瞬,震惊抬头。
就见姑娘人也是懵的,很快觉察出不对,阻着赵谦牧的手有些急,她一急眼眶就跟着红,“王爷……王爷我饿了,我要喝汤!现在喝……”
赵谦牧停下,低眸淡淡的看着她。
苏挽青鹅蛋脸,皮肤白,一双剪水瞳可怜兮兮看你时,的确有让人心软的资本。
可赵谦牧知道她人小鬼大,因此眉目清冷。
苏挽青在他怀裏苦了张脸,“我、我真的饿。”
早上她心裏存了事,吃饭没什么胃口,简单凑合混了过去,中午为拖延橘红临时起意,说要炖汤,至今没有进食。
赵谦牧没说话,气势威压拿捏的足足的,俨然不相信她这张嘴。
僵持之中,直接伸手,一只带有寒意的大掌覆上腰腹。
苏挽青一楞,人便呆了。
谁知这人得寸进尺,又捏又摸,苏挽青气的抬头,眼角沁出水珠,赵谦牧没忍住,扣着她腰低头,在她柔软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
为免她哭,如她所愿,“下去吃饭吧!”
本来气鼓鼓的苏挽青,闻言果真被转移了註意力,比起生气更迫不及待远离他。
腾的跳下去,兔子一样跑了。
因脚腕没了铃铛,这回不会叮铃铃响,颇少了些乐趣。
等苏挽青坐下,叫了橘红。
橘红这才从怔然中回神,一言难尽的看了王爷一眼,耳根泛红的朝着姑娘走去。
很快轮椅声响,赵谦牧也去了。
王府少有主子,吃食并不讲究,苏挽青来了后疤叔才挖来天香楼厨子,三餐精致不少。桌上除了苏挽青要的汤,更有冬笋香鸭、鸡丝汤面等等美食。
两人各坐一边,苏挽青警惕的看他。
赵谦牧好怪……
忽然和颜悦色,看不出情绪,自己拿着筷子不吃,反亲自给她夹菜,男人慈眉善目:“怎么不吃?”
苏挽青:“……”
她吃,但她就是怕。
“多吃点。”
赵谦牧笑意浅浅,然而吐出的每个字都仿如带着隐藏的危险。
那是一种——
凶兽捕猎前的风平浪静。
多吃点,吃饱了,一会儿才有力气挣扎。
他那笑容看的苏挽青愈发惴惴不安,饭后碗筷没收,直接趁着有人继续推脱,“我鞋袜湿了,我要先沐浴。”
然后沐浴完,趁着他进去前,直接钻被窝睡觉。
火气火气,火着火着也就不气了,父亲就总这么咬牙切齿的说她。
赵谦牧焉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苏挽青尽量让自己理直气壮,瞪圆着眼满脸的不开心,赵谦牧看着看着,竟觉的她这样也挺好的,对着他耍些小脾气,总比死气沈沈的好。
就一时心痒痒,静静看着。
苏挽青逐渐底气不足,但又不想单独面对他,从裙下伸出只脚,粉白色的绣鞋,上头纹路兔子,和她一样红着双眼,形态活灵活现。
怕他看不清,苏挽青板着腿给他看鞋面,“王爷,鞋真的湿,脚很冷,不沐浴……不沐浴我就暖不了。”
这是什么歪理?
灌个汤婆子不就好了?
但赵谦牧也没揭穿她,没有一个凶兽会吝啬对到口美味的耐心,但苏挽青这撩裙子的动作他不喜,直接伸手把她脚拍下去,顺便把她裙子往下拢。
不悦的眼角直勾勾的看着她训:“外头不许露脚。”
“我知道,可这裏没……”
“没人也不许。”赵谦牧打断她,“你乖些。”
也得亏没人,有人的话现在眼珠子怕是没了,他本来怒火未消,真又冷下脸情绪都是自然的,苏挽青被他凶的怕。
没什么底气的“哦”了一声,坚持道:“可我还是想沐浴。”
赵谦牧掠她一眼,“去吧。”
苏挽青马上逃也似的去了。
赵谦牧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双眸比水平静。
长夜漫漫,他是不急的。
一个优秀的捕猎者最擅长的不少杀生,而且捕猎前漫长且孤独的等待。
苏挽青去了凈室。
橘红帮她摆香、巾等物,“今日没到沐浴时辰,水要现烧,劳烦姑娘等一下啦!”
“没关系,我不急的。”熬到天黑也没所谓。
“好了好了,姑娘去坐着莫要添乱了,这些东西还没擦拭,莫臟了您的手。”橘红抓着她捣乱的手,觉的姑娘忽然有些兴奋过度,眼裏时不时往外瞧一眼,狡黠又得意。
苏挽青就是高兴,并非刻意捣乱。
听橘红说自己添了乱,马上坐回该有的位置,双手撑着下巴,好奇的看她摆弄。
这也是为什么丫鬟们喜欢她。
世家贵族的姑娘,生而矜贵,骨子傲气,鲜少有苏挽青这般平易近人,橘红被她小表情逗的不行,收拾好东西赶忙过去,卸了苏挽青的簪钗等物。
苏挽青不喜人捏,摘耳坠为免扯到,是自己来的。
橘红又给她卸了妆。
这时热水来了。
隔着水汽氤氲,苏挽青褪去衣裙,今日本以为会逃脱风餐露宿,衣裳穿的厚,谁知没了最后一层,橘红看着她腰上某处忽然顿了顿,“姑娘腰是磕到哪儿了吗?”
苏挽青羞涩,浑身浸到水裏,“没有啊!”
橘红沈默良久,许是想起方才她和王爷回来的那幕,没再追问,只去一旁拿了祛伤膏,放在一旁。
“待会我给姑娘摸摸。”
“啊?”苏挽青不解。
橘红给她头发反手一挽,脸上发红:“您腰侧有……有伤。”瞧着就像被狠狠宠爱过似的。
苏挽青睫羽颤了颤,静默不语。
先前因为害怕没有感觉,现在一经提醒反而不适起来,稍稍一碰就是疼痛,隐隐提醒着方才赵谦牧都对她做过什么。
苏挽青闭眸,气的胸闷。
橘红劝慰道:“姑娘您别看现在是青的,不及时处理明个儿就紫了。”
关键明个儿婚礼,不过姑娘……似乎已经忘了。
苏挽青沐浴完天果真黑了,橘红说赵谦牧不在,她松了口气,擦完药也不管时辰到不到,直接钻进被窝睡觉。
屋裏冷飕飕的。
橘红说:“是炭灭了……”
方才王爷在,他不喜人进屋,许是那时候烧没的。
“新的还没燃起来,奴婢先去给姑娘灌个汤婆子,屋裏太亮不好睡,灯就留一盏好了。”
“恩。”苏挽青裹在被褥裏,五官静美很好说话。
——暮色沈沈。
只听“吱呀”一声门响。
苏挽青以为是橘红出去了,没太在意。
她今日累极了,被子一暖热精神就恍惚。隐约间似乎听见轮椅滚在地毯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沈重。
她以为是做梦……
而且心裏有另一个声音,就算不是做梦,是赵谦牧过来清算,但自己睡着了,他总不能丧心病狂把自己叫起来。
所以潜意识,苏挽青没让自己醒。
昏暗的房间裏唯剩一盏灯微微发亮,严丝合缝的帷幔忽然之间被人从外掀开,轮椅靠在脚踏的声音无比清晰。
男人逆光坐在床边,面色平静,黑如墨的瞳仁一眨不眨看着她。
许是才沐浴过,她小脸白裏透红,异常粉嫩,睡的熟了檀口微张,让人很想含一口……尝尝是何滋味。
赵谦牧撑着轮椅,缓缓挪上去。
苏挽青听得杂音睡中眉心一皱。
赵谦牧瞧见轻笑一声,冰凉的指腹捏着她下巴,黑夜之中男人吐字,一字一顿无比清晰,“你不是说你很乖吗?小骗子——
“还不能这么睡!”今日账必须今日毕,否则留到新婚之夜吗?
赵谦牧凝着她,眼中神色暗了又暗。
奈何睡着的苏挽青可不怕他,还很骄纵,被掐的不舒服了,拼命挪挪下巴,也不知和谁置气,嘴巴嘟囔着。
赵谦牧瞧她可爱,便松了,缓缓凑过去,离的近了才依稀听到她有鼻音的声音,可待听完脸色忽然又不好。
苏挽青不觉,还在呓语,“坏……你坏……”
说完还嫌弃他压着不舒服,往被裏拱了拱,自顾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他裏面胳膊,雪白柔软蹭了蹭,当作抱搂着枕继续睡了。
赵谦牧呼吸渐重,多想就此放过她一回,可想起方才裴望带来的讯息,硬给忍住了,哑着声音问:“谁坏?”
睡着的苏挽青懵裏懵懂,问了三回她才不耐烦,“王、王爷。”
这个结果倒丝毫不叫他意外。
又或许在赵谦牧心中,也知她心裏的坏非他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