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县主。”苏挽青行礼,今日她倒没带那个漂亮郎君。
“听闻靖南王要娶妻?”
苏挽青不知她意,只点了点头。
沈念欢凝着她问:“那被娶的人……她愿意吗?”
苏挽青袖中十指微拢,面上并无神色,对于不愿意的人苏挽青一贯如此,她听沈念欢说完不做无谓的回答,礼貌请辞。
沈念欢瞇了瞇眼,放她离开。
却又在两人错开的那瞬说:“三日之后,本县主助——你们。”
苏挽青脚步一顿,却只有一瞬,然后头也不回闷声下了城楼,倒是沈念欢看她背影的眼神,带着森然杀意。
她沈念欢生来矜贵。
既孤註一掷来了平城,断没有回去被人取笑的道理,她要的谁也无法阻止。
——在这世上。
唯有死人能毫无威胁。
三日是苏挽青估算的温氏能回到扬州的时间。
她本打算那日离开。
沈念欢应是不会揭穿她,但她也不要沈念欢帮,免生连累,所以时间还是推迟一天为妙,赶在婚礼前也能降低对赵谦牧名誉的损失。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苏挽青都很乖!
苏挽青的嫁衣早前赵谦牧就吩咐做了,是韵兰阁张娘子亲自掌的针,一针一线极具匠心,出来花样也是光华耀眼。
但十五岁的姑娘正是抽条,为免当初量的尺寸不合适疤叔还是交代要提前试过。
他们靖南王府的小王妃娘娘,出嫁衣物自要尽善尽美,就连裴望都说他老人家,“您真是领的官家的职,操着亲娘的心。”
疤叔说:“没办法,年纪大了就看不得小一辈委屈。”
但凡苏挽青亲娘尽心些,愿晚归几天操持婚礼,疤叔就能放心几分。
可事实是女儿不见温氏,温氏也不为女儿停留,婚姻这么大的事无长辈在侧,瞧着苏挽青孤零零的谁不心疼。
疤叔嘆息着去了承光殿。
等赵谦牧回来时,疤叔就守在门口,“王爷,姑娘正在换衣,劳您稍等一下。”
赵谦牧本也无事,过来拿书,怎耐烦为可有可无的东西等在门口,转身欲走。
疤叔大着胆子拦住他,“王爷且慢。”
赵谦牧眉宇不耐,“何事?”
疤叔笑瞇瞇说:“姑娘换的是嫁衣,王爷就不想看看姑娘穿嫁衣的样子?”
赵谦牧:“……不想。”反正早晚都是他的。
赵谦牧转身欲走,却在这时裏面一阵说闹传来。
赵谦牧顺着窗口扫了一眼,却见大红嫁衣包裹着一俏生生的姑娘,如三月桃花盛放招摇。她满头黑发头一次尽数盘起,露出白皙的鹅颈,唯独一张脸粉黛未施纯然干凈。
目光在她泪痣又停留片刻,赵谦牧神色未变的走了。
疤叔忍不住嘟囔:“不好看吗?”
捕捉到这句的赵谦牧回忆了下——
挺好看的。
即便她都不笑,懵然的鼓着脸。
……她还是不愿嫁?
那边张娘子也问苏挽青:“嫁衣不好看吗?”
苏挽青“啊”的一声,勉强笑道:“好看的……很好看。”然而穿嫁衣,心裏谋划着离开,这让苏挽青有负罪感。
衣服再合适,苏挽青也不开心,这晚入睡时她又梦到了赵谦牧。
被吓醒的。
她承认自己怯懦,真的很害怕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一生。
睁眼又是天明,瞧见窗外阴沈,看来今日註定有一场风雪,想起要做的事苏挽青忍不住担忧。
正在这时橘红搓着手进来,“今日姑娘得穿厚些了,希望这雪今日下完,明日天晴,这样婚礼能顺利些。”
苏挽青闻言手上一紧,垂了眼眸。
来承光殿这么久头一次问:“王爷呢?”
橘红和她亲近倒也没想太多,“听说是被沈家请过去了,要晚上才回。”
苏挽青点头,松了口气,他不再就好。
苏挽青被伺候着穿上件粉色的袄裙,橘红知她畏寒,外头罩了件厚实的狐裘,自苏挽青住进承光殿,赵谦牧极少回,就算回也不留夜,橘红都习惯了。
等到午饭时,苏挽青忽然说:“橘红我想喝你之前炖的八仙汤,喝了暖和。”
橘红一笑宠溺道:“好,奴婢这就去炖,这个费时我叫别人来陪姑娘。”
苏挽青打了个瞌睡,“不用,我睡个午觉就成。”
苏挽青前些天起,睡觉就不要人陪了,橘红不疑有他扶着苏挽青躺下,检查了一遍门窗炭火这才出门。
等她走后,苏挽青把铃铛摘掉,穿上鞋子,抿了抿唇从窗户跳出。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
也正因如此,外头走动的丫鬟少,她提裙走在路上,都没看见人。
得益于之前去过几回暖香坞看赵嘉沐,苏挽青偷偷把路线画了下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但因为做坏事,苏挽青心噗通噗通的。
只有走出王府,问路去城门,哥哥信裏说在哪裏等她,苏挽青眼中洋溢着自由期待的光,完全没有意识到——
身后承光殿。
她开窗的那一刻,暗卫就看向某处视觉盲区。
赵谦牧穿着黑色狐裘,撑额朝正殿看去,看见雪中那道出逃的身影,裙摆在雪地中翻飞出愉悦的弧度,凡她走过地上都有一串小小的脚印。
从她送牙白走的那刻开始,赵谦牧就知不对劲,他两次暗示过她,不要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没有直接点破,是看她会不会到最后一步。
然而事实证明:
她不仅会,而且敢。
赵谦牧抬手,神色淡然,他懒得动了,命暗卫推他出去。
苏挽青没爬过树,废了些时候,跳到外面赵嘉沐准备好的茅草堆时,都有些不可思议。
……她逃出来了?
小巷的风特别冷,苏挽青却笑了,眼裏清凌凌的漂亮又柔美。
然后拍拍裙子朝外头走。
可等绕过弯的那刻,苏挽青忽然楞住。
漫天雪花翻飞,街上一片空荡,唯王府门口停着轮椅——
赵谦牧闭目靠着,暗卫在身后给他撑着伞,隔着老远的距离苏挽青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暴戾。
他这般冷静的等在这儿,显然是早就知道,明明看穿了一切却隐忍不发,甚至笑瞇瞇的说要娶她,他的耐性太恐怖了。
苏挽青心裏一骇,转身就跑。
赵谦牧睁开眼,看着她跑出老远,这才懒洋洋出声:“苏挽青!”
简单的三个字,很是平淡,苏挽青脚却定在原处,赵谦牧瞧见终于被取悦,笑裏含着森然戾气,结束这场闹剧。
“你若自己跑本王权当情趣,可若和别人一道……无论是谁,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