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死在我手下的那个白波贼李乐,还是朝廷正授的征北将军呢!
简直可笑!
袁尚越想越生气,只当是天子看不起自己,觉得他年纪轻轻不配身居高位,因此非但没领情,态度反倒更强硬了,就是一口咬定圣驾安危干系社稷,必须让冀州军全程护送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若是天子不允,定然是左右有奸佞进谗!
那他袁显甫可就要率军入城,剪除宵小了……
袁尚这份奏表递上去,也算是彻底摊牌了,而且是一点儿没给天子留面子。
刘协一开始不想亲自下场,就是担心出现这种情况。
自己身为皇帝怎么说也是“口含天宪”、“金口玉言”,结果发话了对面却压根儿不听,自己还拿对面没办法……
唉,天家威严尽丧啊!
不过他一方面是对此早有预料,另一方面则是这些年来遇到的类似情况实在太多了,已经有些麻木了。
可话都说了也没法撤回,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救场了。
眼看事情陷入僵局,天子下不来台了,一直没有表态的曹老板终于站了出来,上表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卫将军董承如今便在冀州军序列之中,不若请圣驾移驻董承营中。卫将军本就有统领禁军、护卫天子之责,也算是名正言顺。
此外还可从白波军、兖州军,连同其余三州使者的队伍中,各抽调三百人轮番随行扈从。
曹老板这个提议属于对各方的面子都照顾到了,最重要的是给了天子一个台阶下。
不过白波诸将依旧表示反对,毕竟如果真按这个方案执行,他们三家其实共算一方势力,各出一百人能顶什么事儿?
只是他们也清楚,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早就没法像几个月前那样随心所欲了,毕竟他们麾下的兵马虽众,仓中的粮草却已告罄,加上士气已衰,真要再动起刀兵肯定是撑不住的……
由于心中没底儿,他们反对归反对,但都是停留在口头上,没敢有什么别的动作。
刘协心中自然也是百般不愿,可眼见曹操摆明了不愿与冀州军硬顶,白波军又靠不住,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好在若照此议行事,虽然仍要移驾冀州大营,但身边好歹能凑出一两千人不归袁尚直管,而且董承此人乃董太后子侄,过去一年的表现也还不错,多少也是个依仗,就……也行吧!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认可了这个提议,随即便遣使往冀州大营与袁尚商议此事。
面对天子使者给出的方案,袁尚只是略一思忖,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自打他率兵进入河内之后,董承便一直表现得人畜无害,对随军从征毫无怨言,随着张扬“战死”更是变得谨小慎微,生怕惹上事端。
这一个多月下来,袁尚甚至都没怎么正眼瞧过他,若不是今日天子忽然提起,他都快忘了营里还有这么一位大汉的“卫将军”。
在袁尚看来,董承素来乖觉,且麾下也就千把人马,就算再加上天子仅剩的数百虎贲,以及各方凑出来的随行扈从,在自己数万大军的包围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是给天子一个服软的台阶罢了。
无论如何,只要天子踏入了自家大营,便如飞鸟入笼、游鱼入网一般,总比一直在这儿僵持着要强。
他甚至暗自觉得这是曹操在有意示好。
想来此人终究还是不敢与袁氏公然为敌……
一念及此,袁尚心中对曹操的怨怼还稍稍消弭了些许。
至此,关平所送来的三张军报,也算看到了收尾阶段。
其后所载,无非是天子刘协拾掇了拾掇,便“移驾”往冀州大营……哦,不对,是卫将军董承的营中。
入营首日,则是由关平率领的三百黑云军,以及仅存的四百余名虎贲卫士随行扈从。
期间黑云军甲胄鲜明,队列齐整,军容甚肃;领队的关平顶盔贯甲,亦是英气勃发,又得到了刘协的由衷嘉许,直言“刘徐州带兵有方”。
见关平将天子称赞一事写得如此详尽,张昀几乎能脑补出他得意的样子,不禁心中暗笑。
即便是再沉稳持重,终究也只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罢了。
不过这位汉献帝的褒奖听听就得了,没什么实际的作用。
他对关平的心情颇能体谅,至于刘协的夸赞则是完全没在意,一目十行地扫过这一段后,将注意力放在了后文的进展上。
随着天子移驾之事尘埃落定,河东诸军也总算要再次启程了。
据军报所载,刘协于腊月初七前往冀州军大营,当日便与各方议定了行程,即腊月初九正式拔营,起驾还都雒阳。
关平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写下了这份军报,遣人快马送了过来。
将整份军报看完,张昀轻轻舒了一口气。
若安邑那边再无别的变故,大队人马确实在腊月初九如期启程,那自安邑经闻喜,过炽关陉入河内,渡黄河而至洛阳,在路上走一个月也算正常的。
况且后边既无追兵催逼,天子车驾走得就快不了,再加上还有朝中公卿、宗室宫眷,以及大量的辎重随行,估计少说也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待抵达洛阳时,只怕已是来年开春儿了。
他将军报折好搁在案头,心中盘算起来。
如今刘协已经踏上归途,自己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虽然就这么窝在敖仓,等刘协到了洛阳再送粮过去也没什么毛病,可……其他州的使者皆是亲赴安邑,唯独自己在此按兵不动两个月,哪怕也派关平代表徐州露了脸,但终究还是有些轻慢了。
主要是传出去不好听,显得自己很不重视一样。
张昀回想着历史上这段时间中不同人物的表现,渐渐有了些想法,随即朝帐外吩咐道:
“去请张将军、周将军来大帐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