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听完韩胤的来意,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本想着此行能再赚十万石粮秣,结果数量砍了一半不说,还得拖上两个月……莫不是他袁公路老毛病又犯了,想赖账不成?
他下意识便要发作,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先前解阳泉之围,也是大军未至太史慈便自行退去,那时候还能说他是慑于自己威名……毕竟纪灵屯兵安风津月余,会同孙贲几番进攻,也没逼退了太史慈。
可合肥之围的情况则不同,确实是刘勋自己出城击破了张英,就算自己在其中或多或少起到了点儿作用,也不好再凭着这个由头要粮……
何况人家袁术也没说不给,这不还有五万石么?
说句实在话,这两回自己连战场的边儿都没沾着,不过是带着兵马溜达了一圈儿,就净赚十五万石粮,也确实够可以的了。
更别说前边儿的十万石,袁术给得那叫一个爽快,这次的五万石虽然要缓些时日,姿态却也放得颇低,比起去年的颐指气使可差得远了……这可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啊!
而且接下来自己这边攻略庐江的时候,还有用得着袁术的地方。人家里子面子都照顾到了,先前办事也敞亮,自己若再斤斤计较,确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我吕奉先乃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又岂能如此行事?
世人对我误解甚深啊……
想到这儿,吕布的眉头舒展开来,故作大度地一挥手:“既是如此,便依袁公之意,五万石便五万石。”
只是话刚出口,他又觉得有点儿不保险,紧跟着补了一句:“只是说好的两月之期,到时可莫要爽约才是……”
韩胤闻言脸色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连连应道:“一定,一定。”
后续他又陪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匆匆告辞离去。
望着韩胤离去的背影,吕布心里着实有些飘飘然。
自打离开徐州南下以来,自己真可谓是时来运转。
地跨二州的曹操又如何?还不是低头求和,送粮送马;四世三公的袁术又怎样?当年将自己拒之门外,如今还不是来伏低做小;就连坐拥荆襄九郡的刘表刘景升,名列“八厨”的天下名士,也在自己率军入庐江后,特意遣使来联络感情……
吕布只觉近些日子是他此生少有的顺风顺水之时,大概仅次于当年在河内寄人篱下,转头就被陈宫和张邈拉着入主兖州……
尤其是当他听到刘表的使者主动提出,荆州愿意出动水军助他渡江攻打丹阳郡,更是喜出望外,只觉得自己这个“扬州牧”很快便能名副其实了。
在这种状态下,虽然陈宫不在身边,但他还是超常发挥,当着荆州使者的面,直接以“扬州牧”的身份亲口认可了诸葛玄的“豫章太守”。
反正自己离豫章还远着呢,不过是空头人情,何乐而不为?
就在淮南局势因吕布这头猛虎的闯入被再一次打破了平衡,各方势力开始重新洗牌的当口,张昀率领的徐扬联合船队,正波澜不惊地穿行在中原腹地。
过了梁国之后,船队便正式驶入了兖州的陈留郡。放眼望去,汴水两岸平畴千里,深秋的田野泛着枯黄色,间或有残破的坞堡和荒芜的村落,透出战乱年代的萧条,不过有时候也能见到路过的村落中升起袅袅炊烟……
张昀虽然觉得曹老板眼下的心思应该是全放在河东,却也不敢大意。一路上不但加派哨探,每次船队驻泊时,也会让关平麾下的水军备好弓弩器械,严阵以待,随时防备曹军的突袭……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样子给人看,还是真怕曹操派兵来劫粮。
也许是因为在曹操的地盘上,触动了他潜意识中前身残留的情感,竟让他真的开始心绪不宁,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变得有些风声鹤唳。
从理智上来说,张昀能意识到这个问题,但这种事儿就像在看恐怖片儿,明知道是在看电影,都是假的,可该怕还是照样怕。
不过一路行来,外界完全是风平浪静,由于兖州腹地并非是曹操布防的重点,别说是大队的兵马了,甚至连正经的曹军士卒都没见着几个,顶多也就在路过渡口或码头时,能见着几个带刀的差役。
船队在陈留郡内穿行多日,过襄邑,经圉县,一路行至了浚仪县地界,此处乃是鸿沟与汴水交汇之处,船队由此转入了鸿沟水道。
这条先秦便开凿的古运河,汉代又称狼汤渠,引黄河为源,中段借天下九泽之一的圃田泽调蓄水量,连通济、濮、睢、颍、汝诸水,在黄淮平原上构成了主要的水路交通网。
此地最著名的历史事件,便是秦末楚汉相争时,刘邦和项羽曾约定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象棋盘上的楚河汉界正源于此。
不过后世鸿沟的绝大多数河段,都因黄河改道、战乱淤塞而荒废干涸,因此张昀也是头一回见到水量如此充沛的古运河。
鸿沟的水面仅比汴水稍窄,水势相对来说也要小一些,在其中走了两日,只见水色渐浑,远处隐约出现了起伏的丘陵与山峦,预示着船队已经进入了河南尹的地界。
“今日便在官渡附近下寨吧……”
船舱里,张昀盯着舆图上的“官渡”二字,心中一动,随口说道。
侍立在旁的关平闻言微怔,瞥了一眼对面不置可否的张辽,顿了一下,还是稍显迟疑地开口道:“长史,据向导所言,咱们距官渡不过十余里,眼下还不到巳时,若选在彼处下寨,今日走的路程……是不是略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