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一战,大军折损过半,如今他手上的可用之兵已不足两万。更要命的是,损失的士卒很多都是从军两三年的老卒。
这些人跟着他在长江边的当利口和历阳城之间反复拉锯,又一路打到了合肥城下,称得上是百战精锐……日后即便能新募兵丁补足数量,可想要重新恢复过往的战力,绝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达到的。
站在浚道城头,张英望着西北方有些阴沉的天色,久久不曾言语。
浚道不过是座小城,城矮池浅不说,也没什么物资储备;再加上大军新败,士气已跌入谷底,粮草辎重更是损失无算,军中用度捉襟见肘……种种弊端叠加在一起,让他想凭此城据守的打算彻底落了空。
浚道肯定是守不住了,周边其他县的情况只怕还不如浚道。
既然如此……
张英思忖再三,终于还是传下将令:全军在城中稍作休整,随后将库房搬空,继续启程往东南方向撤退。
他这一退,便一直退到了历阳。
作为刘勋经营了数年的重镇,历阳不但城高池深,且往南有当利口、横江津两道防线可作依托;往东是阜陵、全椒二县,也都在江东军的掌控之中;往北则是徐州的东城县,那里驻扎着广陵都尉吕岱,紧要关头还能引为臂助。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张英直接放弃了浚道、居巢等地,一杆子撤回了历阳,稳妥倒是稳妥了,却也让袁术一方得以重新掌握了从濡须水进入长江的水道。
可不如此又能怎么办呢?
此时不退,只怕日后想退,也退不得了。
另一边的刘勋得知张英竟一路往历阳去了,只道是对方已被自己一战击溃,当场就要点齐兵马直扑历阳,把自己失去的都拿回来,却被帐下谋士出言劝住了。
某位不招各方待见,却又全程算无遗策的刘姓谋士:“将军,张英虽败,然历阳城坚,急切之间恐难速取。我等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守住濡须水口,扼控长江航道,莫要再让敌军轻易便循水路陈兵合肥城下。”
“否则寿春城中一日三惊,恐为将军之过也。”
刘勋沉吟片刻,觉得颇有道理,毕竟去年关羽便是溯濡须水北上进入了巢湖,前番张英围城,粮草军需也全是经濡须水转运,确实应该防一手。
想到这儿,他便下令分兵两路,一路前往浚道驻守,他自己则带另一路往居巢而去。
抵达居巢后,刘勋于河口修筑了一座坞堡协防水道,同时招来了此前从寿春赶来支援,却被他一直雪藏在巢湖深处的水师。
这些也是袁术麾下仅存的船队了,中大型的船只有一艘斗舰,剩下的都是小艇,其中还有不少是用民船改造的。
巢湖水域辽阔,又链接着众多河流,算是江淮地区的水网枢纽,刘勋屯兵此处,往西可沿龙舒水深入庐江腹地,往南可沿濡须水入长江,既能溯江而上去打皖县的华歆,又能顺流而下进攻当利口和横江津。
更重要的是,虽然他手中的水师战斗力有限,可如今局势大变,先前屡屡来犯的荆州水军,再也不会跳出来搅局了。
当然,刘勋也没忘记,徐州水军这一两年的发展堪称突飞猛进,需要多加防范……
没过几天,纪灵与孙贲也率军赶到,刘勋终于明白了张英仓皇退兵的缘由,也从二人口中得知了目前的情况。
既然庐江已被袁术划给了吕布,刘勋自然没兴致再去费劲儿打舒城和皖县,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带兵去把历阳给夺回来。
他让孙贲留守居巢,自己则带着纪灵一起挥师杀奔历阳。
一想起张英,刘勋就是一肚子怨气。
在他看来,张英或许有那么点儿能耐,但比起自己可就差得远了。
对方在这几年里总能压着自己打,纯粹就是运气好。细数他先前那些胜仗,不是靠太史慈,便是靠荆州水军,再不然就是借了徐州关羽的势……如今没了外援只剩他一个,果然就原形毕露了。
就在刘勋于居巢、濡须一线厉兵秣马之时,屯兵六安的吕布,也迎来了袁术派遣的使者。
来人不是别的,正是老熟人韩胤。
他这些年屡屡代袁术出使四方,已跟吕布打过数次交道。此番入得县衙见到吕布,先是躬身行礼,随即堆起满脸笑容,熟络地寒暄起来。
吕布对他也不生疏,亦是笑着应答。
韩胤见状,脸上笑意更甚,对着吕布便是好一番吹捧,什么“温侯神威,天下无双”,什么“兵锋未至而敌寇胆寒”云云,直让端坐主位的吕布通体舒泰,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韩先生过誉啦……想你今日前来,莫非是袁将军又有新的差遣啊?”
韩胤连忙摆手道:“温侯言重了,袁公命我前来,乃是慰问温侯连日征战之劳。”
吕布闻言微微点头,却也没有接话,只是等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紧接着韩胤面上便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拱手道:
“前番我家主公曾与温侯约定,若您能亲至合肥,与纪、孙二位将军共击张英,解合肥之围,便以十万石粮秣相酬。”
“然而此次援军未至,刘子台便已出城击破了张英,合肥之围自解……按理来说,如此情况下,先前约定的十万石粮,本不该再拨付。只是我家主公感念将军仗义兴兵,决意还是拨付五万石,以彰两家亲善之意。”
“不过眼下寿春府库也不甚宽裕,此前给将军的十万石粮秣,已是尽了全力。这次的五万石……一时有些不凑手,还望温侯能宽限两月,容我家主公从容筹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