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陈宫,则是对袁术此番显露的胸襟与权变颇感诧异,只觉得与其前几年种种昏聩作死的行径判若两人。
故而在吕布应下了和袁术的合作之后,陈宫也曾和他讨论过袁术处事风格的变化,最后两人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也许是袁公路在被逼到绝境后,突然就开窍了……只能说天不绝袁氏,四世三公的底蕴果然不凡!
不过这种吕布与袁术再度联手的局面,对于另一边的太史慈来说,可就真是压力山大了。
原本他攻打阳泉就是以牵制为主,为的是不让城中的孙贲分兵驰援合肥。可月前纪灵率数千兵马退出平舆,屯驻在了淮河对岸的安风津,便已让他心中萌生了退意。
毕竟他手下原本不过万余人马,与阳泉城中的孙贲属于半斤八两。这几个月里华歆在后方东挪西凑,陆续给他增了四千兵,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五千,才算是对孙贲形成了些许兵力优势,可若是加上纪灵那几千人,兵力便又陷入了劣势。
面对这种情况,太史慈之所以还硬撑在阳泉不后撤,皆因正率军攻打合肥的张英严令他钉在阳泉一带,牵制住纪灵、孙贲的两路人马,不得放他们南下支援合肥的刘勋。
故此太史慈虽仍屯兵阳泉一线,却早已停止了攻城,还日夜修筑营垒,隐隐变为了守势。
同时,他还多次命士卒趁夜潜出营,到了白天再大张旗鼓地列队回来,装作援军源源不断的模样,主打一个虚张声势。
对面的孙贲和纪灵也不是傻子,数次带兵试探,全凭他亲自跃马横戟,带头冲锋陷阵,才没露了怯。
然而这种手段终究是有极限的,面对天下闻名的吕温侯和横插进来的一万五千大军,太史慈再怎么自恃勇烈,也不觉得自己能以弱势兵力,同时扛住孙贲、纪灵、吕布三路大军的合击。
至于张英的“将令”嘛……
老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你麾下吃瘪受气的大头兵了!
如今我身为庐江都尉,上官是庐江太守,再往上则是扬州牧。
让我尊你将令?
你张英又算哪根儿葱?
连个都督都不是,我呸!
先前不退兵,那是因为我顾全大局,彼此照应;但若是想逼着我以卵击石,门儿都没有啊!
有鉴于此,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他一边遣快马往舒城报知华歆,一边下令全军连夜拔营,撤离了阳泉地界。
太史慈先是引兵退至阳泉西南的六安,准备凭城据守。可真进了六安城,他又觉得此处不光城池低矮,且位于平原,并非久守之地。
于是乎,他当即又写了一份军报给华歆说明情况,然后便马不停蹄地率军继续往西南退,一直退到了大别山东麓的灊县才停下脚步,觉得总算是能守一守了。
太史慈亲自带着人加固城防,准备各种守城的物资,同时又命人在西边霍山的山脚下立了两座营寨,与灊县互为掎角,用以应对可能到来的进攻。
而原本坐镇舒城的华歆,早在接到太史慈的第一封军报,得知吕布大举来犯、敌我兵力相差悬殊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了郡府文书、钱粮财帛,接着便带领一众僚属与亲兵部曲撤离了舒城。
华歆之所以能走得这般干脆利落、毫无留恋,归根到底还是自他接任庐江太守之日起,就觉得舒城这个郡治不太行。
此处虽位于庐江腹地,却是四通八达、无险可守。太平年月或许无碍,甚至反倒有利于发展,可乱世之中战火不休,再加上前任太守陆康的遭遇,让他心中无比忐忑。
故此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在大力经营皖县,加固城垣、扩建府库、囤积粮草,早就存了把郡治迁过去的心思。
只是迁治这种事儿牵涉甚广,再加上前线战事频仍,没个合适的由头,很容易导致人心浮动,便一直处于搁置的状态。
然而如今吕布大军压境,连勇冠三军的太史慈都顶不住了,更何况他一介文士?
虽说作为一郡太守,未见敌人踪迹便直接弃城而走,传出去有些不好听,可他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打着“坚壁清野”的旗号,一路南下直奔皖县,顺便还将一路上的县城府库通通都搬空了。
如此倒也算是“如愿”迁了郡治,可这般仓促狼狈,绝非是他想要的。
好在华歆跑路归跑路,头脑还算比较清醒,虽然不知太史慈有没有知会合肥城下的张英,但他还是将太史慈发来的军报一并整理后,遣人快马给张英送了过去。
华歆这一手还是很有必要的。
随着太史慈望风而退,阳泉之围不战自解,困居寿春的袁术终于是能喘上一口气儿了。
近一年来,他在东西南北的各条战线上均是溃败,从原本的地跨三州,一路被打得仅剩下了半个九江郡。
寿春以南,合肥被围;芍陂以西,阳泉受困;东有徐州的鲁肃和吕岱虎视眈眈;北有吕布背信弃义肆虐汝南。
寿春城中人心惶惶,他却连想跑都不知该往何处去。
然而经过了这两个月来的连番运作,他总算是把死局又盘活了几分,重新拉拢吕布的作用堪称立竿见影。
这种关键时刻,他是一点儿都不敢耽搁,刚收到孙贲的军情奏报,便马上发出了早已和众幕僚商议好的一系列军令:
着孙香仍留镇阳泉,纪灵、孙贲即刻率军南下,与合肥城中的刘勋里应外合,先破围困合肥的张英。
至于许诺给吕布的十万石粮秣,更是半点儿折扣都没打,连夜装船送往阳泉,交由孙香与吕布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