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刘表送来的回信,吕布不禁大喜过望,在汝南太守府的书房中,笑得像个二百六十多斤的孩子。
先有了曹操的表奏,再加上刘表的联名,他这个“扬州牧”的tag,含金量只怕比朝廷的正式诏书还更足些。
毕竟只需看看天子身边那些一步登天的“高官显贵”都是什么货色,就知道如今朝廷的封拜已经是何等的廉价了。
起码吕布自己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觉得胡才、李乐之流也能位列“四征将军”简直就是倒反天罡,更对他们的位阶还在自己之上而耿耿于怀。
那个安邑的朝廷里压根儿没个能主事的人,完全就是在瞎胡闹嘛!
要依我看,如今这世道甚至还不如董卓在世的时候。
别管那董贼行事有多混账,什么欺凌天子,夜宿龙床之类的,可那时候的朝廷起码还有朝廷应有的威仪。
而到了李傕、郭汜掌权时便已乱了章法,如今更是一塌糊涂!
能让吕布这种人都觉得是在“瞎胡闹”,也足见局势的混乱,已经让太多人对汉家朝廷彻底失望了。
但话说回来,人家吕温侯能有这番见识,主要也是当初真在朝廷中枢里待了好几年,对于这里头的门道是真见识过的,因此能比较客观地看待。
反倒是如刘繇、刘备这种从未进入过中枢的人,会对天子与朝廷存有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能说憧憬确实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一种感情啊……
当然了,具体到“扬州牧”这件事儿上,吕布的种种考量多少也有些自我安慰的意思。
要说他真不想要朝廷的正式册封,那肯定是假话。但吕布也很清楚,除非自己能效仿董卓和李傕郭汜那般挟持天子、掌控朝政,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拿到朝廷正式册封的诏书。
不管怎么样,如今有了两位州牧的“联名举荐”,也算让吕布的底气足了不少。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中,他则是在平舆城中大力整军练兵。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练出一支精锐劲旅纯粹就是扯淡。吕布要做的,不过是将军中那些来源驳杂的士卒重新整编、汰弱留强。而经过了一番精简裁撤,最后剩下的兵马约有四万出头。
其中包括他从兖州带出来的战兵老卒,如今只剩了数千人。余下的有在小沛招募的流民,有在萧县收编的李丰所部,有南下途中裹挟的青壮民夫,还有从平舆之战的降卒中选出来了万把人,其中大半都是汝南豪强的部曲私兵。
吕布对后边几种来历的士卒也没抱太高的期望,毕竟时日尚短缺乏历练,非但没打过硬仗,也压根儿就打不了硬仗。
不过要想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提一提他们的士气和战心,达到可堪一用的标准,倒是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那就是让他们敞开吃饭。
乱世之中,能顿顿吃上饱饭,已经算是一个颇高的标准了,更别说吕布还能给他们发出饷。
毕竟平舆府库本就被袁术塞得满满当当,再加上沿途劫掠的财帛,让吕布的手头颇为宽裕。除了拨出大批便于转运的财货,遣人赴北方购马之外,他将余下的粮秣都砸在了麾下士卒身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往后要打的仗可多了去了,自己一个无门无派的边地武人,还得罪了一大票世家豪族,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不亏待手下人,这种时候要还扣扣索索的,纯属自寻死路。
有了足粮足饷的待遇,吕布麾下这支乌合之众的士气肉眼可见地涨了上来,对他本人的认可度也是一日高过一日。
当然了,认可归认可,忠诚归忠诚,可真到了战场上,一旦战局出现逆风,该溃的还是照样会溃。不过吕布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死战不退,能听得懂号令、摆得开阵势,大面上过得去也就够用了。
待士卒刚操练出几分模样,吕布就等不及了。
他最后花了三天时间,命人将平舆城中的官仓和大族府第又彻底搜刮了一遍,粮秣钱帛连同城中所有的铁器都打包装船,然后一声令下,大军倾巢而出,沿洪河一路向南而去。
吕布率军一路上浩浩荡荡,到达新蔡后驻留了两日,补足粮秣、检修漕船,随后继续出发,直抵汝水与淮河交汇之处的期思县。
此处已经位于淮河南岸,又是豫、荆、扬三州的交界地带,东去六七十里便是庐江郡的蓼县,周遭并无值得一提的势力。吕布便将此城定为了自己攻略庐江的大后方,把全军将士家眷与大批辎重都尽数安置于期思县城中。
在期思又休整了三日后,吕布便命陈宫、魏续镇守期思,稳固后方;高顺、郝萌率五千步卒,乘船沿水路东进;他自领步骑万人,顺着淮河南岸的陆路同行,声势浩大地攻入了庐江郡境内。
前番袁术二话不说便让出了平舆城,确实让吕布承了个人情,故此二人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断了联系。
待吕布击退了曹操的南下大军,袁术便主动遣使者来,与他再次定下了一桩新的合作方案,主要内容就是吕布率军入淮南后,先领兵东进,与屯驻安风津的纪灵、孙香合兵,再联络阳泉城中的孙贲,共击围困阳泉的太史慈所部。
只要能解了阳泉之围,袁术便拨付十万石粮秣,充作吕布出兵的军资。
此后若吕布能再配合刘勋、纪灵解了合肥之围,他不但会再追加十万石粮秣;更将传檄庐江各县,以袁氏宗主之名,声讨“伪太守”华钦;还会让自己麾下那些出身庐江的士族豪强,全力配合吕布攻取庐江的行动。
吕布肯应下此事,自然是与陈宫“一起”把账给算清楚了。
且不说他们进入庐江后,本来就要对付华钦和太史慈,也不说许诺的那二十万石粮秣,单是袁术肯出面帮着斡旋庐江的地方势力,就值得吕布出这一把力。
虽然袁术的个人信誉早已近乎破产,可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招牌还在,门生故吏遍布州郡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有骷髅王从中牵线搭桥,只要吕布此番入庐江后,别是像在汝南时那般敲骨吸髓,庐江的世家豪强便不会跟他往死里作对,从而极大地降低他在庐江的统治成本。
吕布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
而且他委实没有想到,在挨了自己的背刺之后,袁术竟然还能这般敞亮……即便以他极端自私自利的心性,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