鞮汗山,皇朝与西戎之间的一处天然屏障,连绵坐落在居延海向北十几裏外。此山脉山脚下连年沙暴,山顶积雪千年不化,人力无法跨越,唯有一处天然山口,在居延海西北方向,可容人穿越。
西戎人便是通过这山口,无数次侵扰着皇朝的百姓与土地。
此山口内地势覆杂,怪象频生,皇朝曾多次派兵欲守住此地,不是全军覆没,便是人马疯癫,始终不得其法。反而西戎每每穿越此地来犯,都是平安无事。当地不少百姓都传言,此山口受西戎国巫珊蛮族控制,才可保佑西戎人畅通无阻。
听了芳姿所说,众人皆是吃惊不小。薄谷更是“蹭”地站起身,双眼瞪得老大,嚷道:“他们去那儿做啥子?!本来那地儿就邪门得很,要再遇上西戎狗崽子们,可咋办?!”
芳姿回道:“所以探查之人又去了都护府,希望多寻些线索,结果都护府的人言称,白堡主初来府中,便与都护樊立在阻击西戎一事上有极大分歧,白堡主甚至说出了投降西戎的言辞,两人不欢而散。”
“屁话!”薄谷大怒,身前的一盏茶杯被他挥到地上,当即摔了个粉碎。“樊立那个蠢货,啷个冷的天儿,嚷嚷着要出击,咱能比西戎狗崽子还耐冻?!咱堡主想着来年开春再战,被他叛徒叛徒地叫了多少次!他蠢也罢了,咋现在还黑心诬赖咱堡主?!”
芳姿轻嘆口气,道:“可都护府的话,早已在周边及居延郡传开了。自入秋以来,西戎多次滋扰生事,白堡主一直坚持闭守不出,不少人已对他有了微词。他先前拒了朝廷招为官将的恩典,本就有些人怀疑他的忠诚,而今都护府这话一出,又加上村镇那些亲眼目击其北上的百姓的证言,居延城中竟有近半数人相信,白堡主倾向了西戎。居延郡府这才开始不断向风雷堡周围派遣人手,估计也是对风雷堡起了疑心。而风雷堡的反应也很是奇怪,竟突然关闭所有门户,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如今,西北关于白堡主的流言甚嚣尘上,人心惶惶。”
“不行,咱要回去。”薄谷转头就要走。“堡主不知道在哪儿,牟先生他们不知要怎的为难呢,咱不能待在这儿了……”
宋昭一把拉住他。
“事态未明,还是不要着急为好。”
薄谷此时心焦万分,哪裏听得进去?一摆手,想要甩开宋昭,就此离去。但不知为何,宋昭的手,就似粘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一般,怎么也甩不脱!
他内心大骇,低头看着宋昭那平静无波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昭却不看他,对芳姿问道:“风雷堡突然关闭门户,那樊都护能忍?还有宁寇军都督林甫然呢?此人见解独到,行事又稳妥,他对此事又是什么态度?”
他这话,却是牵扯到了西北一带最重要的两位首脑的恩怨。
一位是西北都护樊立。此人出身将门世家,祖辈曾立下过煊赫战功。其本人并无大才,但因是圣上亲信才被委以都护要职,总领西北军政大事。在抗击西戎一事上,他常做出鲁莽决策,致使宁寇军多次出战失利,西北一带乱象频生。朝中不少大臣都曾参阂过他,但圣上却不为所动,明目张胆地袒护他。
而另一位林甫然,白衣出身,军事天赋迥然,自底层一步步爬上来,渐得安平侯赏识,举荐给圣上,最终调派到西北宁寇军担任都督,只在樊立之下。他对与西戎的战局自有一番见地,然而每每提出自己的意见,都会被樊立打压。二人常为战事争吵不休。
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胳膊终拧不过大腿,林甫然再怎么据理力争,最终还是改变不了樊立的一意孤行。不光西北战事一塌糊涂,甚至他自己也多次被樊立上书弹劾,称就是因为他的不配合,才导致战事失利。
而与此同时,风雷堡却是发展壮大,且多次成功阻击了西戎的侵扰。樊立嫉贤妒能,自然少不了对白音各种使绊子。
是以,在听说都护府前一阵子突招白音前去商议抗击西戎之事时,别说风雷堡中人了,连宋昭都觉得甚是意外。樊立可不是愿意听取他人意见的人。白音突然在鞮汗山山口失踪,说不准与樊立还有关系呢。即便与他无关,值此当口,樊立也应当霸道地撞破风雷堡大门,将所有人逮捕下狱,才符合他鲁莽的脾性。而作为一直与上司不睦的林甫然,对此事又是何态度,便很值得参考了。
果然,芳姿说道:“樊都护自然是对风雷堡拒不配合的态度大为光火,当时是要立马派兵攻入风雷堡,将所有堡中人缉拿下狱严查的。还是林都督主张此事有蹊跷,应先寻找白堡主的踪迹,力劝樊都护三思。二人大吵了一架之后,樊都护可能也有所顾忌,暂停了原本的心思。只是林都督也退了一步,原本都护府府兵与宁寇军各有一营人马驻在居延城外,此番全部调派到了风雷堡南北两座大门外坚守了起来。同时又派出两营人马,协同居延郡府到鞮汗山口附近搜寻白堡主踪迹。并约定,五日内若再无白堡主消息,风雷堡又给不出合理解释的话,便要拿风雷堡所有人问罪。”
“五日?”宋昭皱眉:“这是哪天定的?还剩几日?”
“三日前定下的。算上今日,还只剩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