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缓缓道:“你瞧瞧那位营主,年纪不大,说话还颠三倒四、东拉西扯地,是个脑子清醒的人么?你问他,他又能给你讲出什么有用的来?倒不如等到了居延,见了郡守与白音,再细细研究。”
吴允有些忿忿地走了。
宋昭无奈地嘆口气。
他没有对吴允说实话。
他笃定陆郎官先前偷溜去找薄谷,一定是讲了狼袭之事,并一定是提醒了薄谷此事有可能与风雷堡有关。否则薄谷不会那般淡然。
然而他在听到宋昭讲述狼袭细节时,既没有装作惊奇的模样,亦没有着急掩饰或辩解,只是轻描淡写带了过去。这反应,很值得玩味。
随后,他讲了那个故事,表面似乎在嫌弃汉人用箸的繁琐礼仪。然而,故事中的孔圣人并非介意颜回以手抓饭,而是认为其目无尊长、先师长偷食而有失礼数。后来颜回解释清楚,孔圣人才惭愧地道:“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
这小子是在暗示自己“眼见不一定为实”么……?
果然,年纪轻轻便可胜任风营营主,仅靠骑射本事是远远不够的。此人大智若愚,其聪敏心机,远超自己所料啊……
只是这些,宋昭都不能同吴允讲。一来,他虽同吴允熟稔,但尚不能完全信任;二来,贸然提出风雷堡豢养狼群的事,只会加深两家的冲突。趁着吴允对薄谷的怀疑还未加深,尽快找出内应,才是正经。
宋昭对褚赫道:“我要同徐茋聊聊,想个办法,将苏余恩支开。”
褚赫出去,很快回来。
“苏小姐不在自己帐内,听说,是去了吴公子那裏。”
吴允……?
宋昭皱了皱眉,没有多问,同褚赫一起,去见徐茋。
徐茋将将用过晚饭,正围着兽皮毯子,擦拭着她那把短剑。那个扮作侍女的小细子,乖乖地蹲在角落裏,正打着盹。
宋昭朝褚赫低声吩咐了一句,褚赫出去,将白日裏带着小细子玩儿的那位“角鸮”女弟子再次唤来,把小细子抱了出去。
宋昭这才对徐茋问道:“伤好些了?怎的不躺着?”
徐茋笑道:“你的伤药很好,先前又输了那么多内力与我,已不是很疼了。在马车裏躺了一个白日,实在躺不住啦!”
宋昭说了句:“还是要註意休息。”便转了话题:“苏余恩去找吴允了?何时的事?”
“没多久,她前脚刚走,褚赫便过来了。是吴允差人来叫的她。”
“有说是什么事么?”
“来的是秀荣山庄的小弟子,只管将她带过去,不曾讲什么缘由。但我猜,应与今日傍晚出现的那个风雷堡的小子有关。自他来了,苏余恩发了不小的脾气,对风雷堡可是一顿臭骂呢……”
宋昭苦笑,早料到如此。风雷堡的人如此不招人待见,白音曾豢养沙漠狼的事绝对不可洩露,否则秀荣山庄的一干人指不定还要发什么疯。
他将方才与薄谷晚饭时的对话同徐茋说了,又道:“从薄谷营主那裏得了启示,杜鹃既为花名,又作鸟称,会不会,内应同时以花鸟作为身份的标志?”
徐茋听了,却是楞怔住,喃喃道:“不会真的这么巧罢……?”
“什么这么巧?”宋昭追问。
徐茋抬眼望他,欲言又止。
“不好说……”
“这……”宋昭看她为难,心下好奇极了,又不忍催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徐茋却似是定了定心,道:“你提到杜鹃鸟,我恰好想起些往事,因涉及我娘隐私,本不想说的。但终归事关重大,说不准真的会给你们提供些线索也说不定。想来我娘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我多嘴的。”
“你……养母……?”
“是。”
先前在玉塔县时,宋昭曾见过徐茋养母的牌位,其名字似乎是舒之南。这名字听起来便不是寻常人物,且自徐茋的只言片语中,似乎其武学上的造诣,也承自这位养母。
而在徐茋接下来的描述中,宋昭也得知,舒之南,果然曾经是江湖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