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话,自是该赔罪。也多谢你,劝住了她。”
后头的柔峦走上来,白了徐茋一眼,撇嘴道:“你倒不必谢她,她常做普度众生这一套,天生操心的命!”
说罢,兀自走到前头去了。
宋昭迷惑地看看她,又看看徐茋。
徐茋苦笑:“她阴阳怪气惯了,不必理她。”
“你们关系倒是好——冒昧问一句,你们是怎么结识的……?”
徐茋面色黯了黯,还是解释道:“芳姿、玉峰、柔峦,还有醉春风裏的几个姑娘,原是罪臣家眷,流放路上被押解的军士糟蹋地不成样子。当时我跟着马帮在居延一带活动,恰碰上她们被欺负,我那个帮主一气之下,将所有军士杀了了事。因此处常有沙匪及西戎小支军队出没,倒也不担心朝廷追查。我们想办法帮她们在居延安顿下来,只是这些姑娘们贱籍一时除不掉,不得不做皮肉生意生存。我们为了让她们好过些,教了些功夫及跟踪探听的本事。她们中有些本就有些底子,很快便将情报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后来,帮主与芳姿互生情愫,私定终身,帮主一直在想办法为芳姿脱贱籍,只是,还未等到那一天,他就……”
宋昭明白了。
徐茋曾提过,漠海之战中,马帮帮主与兄弟们皆消失在了战场上,凶多吉少。
怪不得,那芳姿姑娘与徐茋相见时,那般凄楚,想必,是思及了自己那逝去的情郎。而徐茋,亦是在思念自己曾经的故友至交罢……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照顾我娘那几年,我与她们断了联系。帮主他们,我终也未能照顾到。想来,她们对我是有些怨气在的。还好,此番她们还是帮了大忙。”
宋昭点点头,道:“回去后,我想办法,为她们脱去贱籍罢!日子还能好过些。”
徐茋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好一会儿后,才低声道:“好。”
这般聊着走着,很快,几人便发觉脚下土地开始向上倾斜,越走越陡,最后,近乎垂直。
柔峦看了眼薄谷,道:“这裏你熟悉,先上去罢,替我们把风。”
薄谷也不推辞,脚下一番踢腾,便跃了上去,没了声息。
很快,三粒石子落了下来,薄谷的一位弟子道:“是安全的。”
宋昭朝褚赫使了使眼色,后者会意,亦跃了上去。很快,一声夜枭叫声响起,宋昭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向苏余恩,问道:“此处少说有七八丈,你可上得去?”
因着方才被打伤了手腕,苏余恩还有些耿耿于怀,咬咬唇,道:“不必你挂心。”
宋昭无奈笑道:“好,不必逞强,我在下面会托住你。”
说着又转头看向徐茋,未及发话,柔峦先开腔了:“我抱得动她,你也不必挂心。”
宋昭一楞,讪讪地道:“好。”
几人陆续跃上,柔峦抱着徐茋仍在最后。
这通道上头的出口处,有日光洒进。几人攀住洞口跃出,发现此处是座极大的仓库,堆满了粮食,仓库顶上有气窗,日光投进,余晖正照亮了仓库最角落的这个密道出口。外间天色已近乎大亮了。
仓库的窗子外影影绰绰,应是有人巡逻。
薄谷与两名弟子将洞口掩藏好,又蹑行至窗边,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那巡逻之人便皆吭都不吭,晕了过去。薄谷探出头去,看了半天,这才招呼众人出了粮仓。
这粮仓似乎是处在偏僻地界,外面除却晕过去的巡逻之人,再见不到半个人影。
几人跟着薄谷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行在最为僻静的小路中,透过街道房屋的缝隙,也算窥到了这风雷堡的大概。
此处就似个小一圈儿的居延城,街屋齐整、有坊有市。即便出入口皆已封锁,堡中人仍是如常生活,并未见有什么异样。
宋昭暗想,怪不得朝廷如此忌惮。一个江湖门派,整饬得如城镇一般,怎能不让人心惊?堡中管理者是有才之人,不能为朝廷所用,既可惜,又让人不放心。
几番兜兜转转下来,薄谷领着众人终于在一所大宅子的后墻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