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沈醉玉醒来时睡在屋中的小床上,柳程雪已经站在了床前,正双手抱胸盯着木门,不知在看什么。
他刚一动,江逾便眼尖发现,站在柳程雪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柳程雪的脑门。
柳程雪一转过头,便是一张神色焦急的脸,“师弟,真的出事了,瘟疫成真了!安道峰靠近下面的一个峰臺,住在那裏的人中招了一大批。现在比赛已经中止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转到了瘟疫上,日月白的药师现在正在加紧研究解药。”
沈醉玉十分淡定,他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也不打算在柳程雪面前装,“师姐莫慌,药仙谷不是已经有解药了嘛,过会让九酿去拿。正好,咱们借着这次瘟疫挨个查一查。”
一听药仙谷有解药,柳程雪稍稍放了心,她太着急,都忘了让尘昨夜所说,眼下心臟重新掉回肚裏,不由沈醉玉的想法有些好奇,“你打算怎么查?”
“最近几天我暂以瘟疫为借口先养伤,过几日等瘟疫再闹大一点,我再同你们一道去‘解决’。日月白的药师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在短期内研制出一些药物,而且修士身体比凡人好得多,多等几日不会有问题的。师姐,最近几日你记得勤洗手换衣,屋中熏药,出门戴上蒙住口鼻的布料,瘟疫来势汹汹,不可掉以轻心。”
沈醉玉说的如此详尽,一口气不断,就好像早已准备好了这套说辞,柳程雪莫名觉得他好像早已料到瘟疫会传到这来。
“师弟,你觉得这瘟疫会是谁带回来的?在此之前,只听师叔说青龙境有,会不会是师叔身上带回来的?”
这可不一定,那个人也去过药仙谷,再者说,就是他不去,想要在这裏搅浑水也是轻而易举,虽然他知道这瘟疫是徐颓山搞出来的。
沈醉玉垂眼轻咳两声,“这个不好说,但既然有了,我们便再等等,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动。否则动手早了可能会引起怀疑,你今晚再过来一趟,等九酿回来,若有解药,你先行吃下。”
柳程雪颔首,“好,等陆小弟过来我再走。方才我过来,你身边无一人在侧,若是有危险怎么办?”
“多谢师姐。”沈醉玉为她对自己的关心而感动。
柳程雪弯了弯唇角,却不是高兴的模样,她轻轻摇头,慢步走去旁边的椅子坐下。
有了沈醉玉方才的话,不知是不是他对自己告知魔人之事,她对沈醉玉打心底有了股可靠的感觉,“你不必对我道谢,之前魔人之事我一直没机会好好向你道谢。原想送你些东西,可现在还没做好,所以今日这声‘谢谢’先给你,东西过后做好了我给你送来。”
“没事的,能帮到你就好。毕竟,魔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对着话语不多却十分靠谱的师姐,沈醉玉一向很敬重,尤其这次他身受重伤、灵血暴露,师姐可以说以一手之力帮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他更是满心感谢。
“这事我还没和同辈的朋友说过,”柳程雪抬手摸了摸江逾的小脑袋,江逾立马亲昵主动地瞇起眼睛在她掌心蹭动,一人一鸟对视一眼,柳程雪嘆了口气,敛起平日裏的从容不迫,表情流露出几分后怕,“宫中的魔人比陵城要多出数倍。一大批新招的宫女太监都是,而我母亲身边的人也被换掉了两个,父皇身边有一个。他们身上的魔气并不浓郁,修为也不高,抓起来也容易,只是人数众多,光是把他们关进牢中都占了数个牢房。他们这么多人是想干什么?颠覆江山社稷吗?!”
说到江山社稷二词,柳程雪骨子裏的皇室威严开闸而出,沈醉玉甚至觉得自己这小木屋仿佛都成了蓬碧辉煌的大殿,柳程雪坐的木椅是那镶金的皇家宝座。
他想起柳程雪虽在方有道师伯门下,但却是自己认识的安道峰人中话最少的一个,方师伯自己就很随和,据说教导弟子也是,弟子也比较胆大积极,因此最后性子都与他这位师父如出一辙。
柳师姐稳重成熟,性子与其他人略有差别,即便与他们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聊天,话也不多,只把一切记在心裏眼裏,平日裏也没有作为皇室公主的高傲,只有方才这一句,他才能从中窥见几分她埋在心中不容人侵犯的雄威。
“师姐,”沈醉玉收回视线拧眉,心中觉得她话中有哪裏不太对,“你说的换掉,是换了一批人还是说脸一样,但是人换了。”
柳程雪立马仰起头,经沈醉玉这么一提,她也想到了一点,“脸一样,但我摸过了,没有□□。起初我还以为那些魔人一早就埋伏在宫中,只是现在被发现了而已。若是按照你的意思,他们是被换脸了?”
“据当初我抓得的那个魔人说,那些魔人是在两年前频频去他那裏拿明锦,宫中之人应该不会换得那么快吧?”沈醉玉不懂就问。
“不会,”柳程雪摇头,“我母亲身边的人都是用了许多年的,所以我才怀疑魔人从多年前就开始实施计划。可依你所言似乎并非如此,这是怎么回事?”
沈醉玉下颌线条紧绷,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有人帮他们易容。”
这等易容之术,迄今为止,他只见徐颓山用过,而且这种法术必须他本人才能解开。
东西这辈子都被徐颓山拿回来了,若有其他人知道那秘术,只有另一个重生而来之人才有可能知道,那他肯定也是盗走徐颓山宝贝的人,也是害陆胜毁容之人!
若是如此,那个人和魔人也有牵扯,这件事牵扯的越来越多了,他根本想不通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那个人和魔皇联手,想要干掉仙门?然后一举入侵?
可也不对,上辈子与魔族对战,仙门还好好的,那时距离现在足足还有十几年,仙门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若不是他和徐颓山被抓,又互相交换了信息,根本想不到仙门会有叛徒。
他曾经还猜过那个人是散修,也被徐颓山的说法颠覆了。
若说这辈子那人换了计划,弄出蛊虫来,也不对,因为楚师兄的父母在二十多年前就被蛊虫操控的魔人杀死,所以蛊虫也不是今生才有的。
这事处处透着古怪,想得多了,沈醉玉尚未恢覆的脑袋嗡嗡作响,揉了揉额角,暂时放弃了继续思考,等头好一些再想。
“师弟,你身体不适,勿要思虑过多,理应多加休息才是。”见他有缓解头痛的动作,柳程雪连忙劝诫。
“我知道了,多谢师姐。那宫中有查妃嫔的身份吗?有没有没查的?”
“我对父皇说了这件事,父皇极为忌惮,下令彻查,所有人都不得有异议。”
“那你父皇呢?”沈醉玉幽幽道,然后眼看着柳程雪沈静的脸渐渐转为惊惧。
上辈子,朱雀境的皇室是最先被灭掉的,凡人中三境皇族虽表面和平,但谁不想吞并其他两个,占据更多的地盘?
修士除了帮忙驱走妖魔,不得插手凡人皇室的事,否则拥有修为,再加上无上的权力,后果难测,因此仙门和皇室之间是有明文规定的。
柳师姐师从日月白,基本上就是同皇家割席,是不允许参与进皇家争端的,她回去也只能是拜会父母亲人,不能随意使用灵力。
“父皇是天子,不许人侮辱,因此没人敢查探父皇的身份。”柳程雪神色覆杂,“凡人天子虽身无修为,但据说有紫微星照拂,父皇他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换掉吧?还有我师父,师父他应该也不会是使用蛊虫的恶徒。”
“师姐,我们所有人都不希望那个人是身边人。”沈醉玉抬眸,直直望进她深褐色的眼中,略带警醒意味,“如今蛊虫之事只有我们几人知晓,知道的人越少越方便我们查,知道的人多了便容易打草惊蛇。我们不能以感情判断他人的全部,师姐,我们只能做好所有的心理准备,假如有一天,真的查出是我们的身边人,我们不能心软,否则只会天下大乱。”
“我明白,”柳程雪深呼吸一口,眸中划过一道暗光,“我只是暂时还没做好准备,我会尽快调整好心态的。师弟,你会帮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