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巴这地方的情况,跟门德相似却又不同。
在巫粹党所占据的城镇附近,那些从原来的镇子里迁出的普通人虽然换了一个居住的地方,但是有巫粹党保障他们的安全,并且还廉价提供了一些物资,人们的生活贫穷但也很平静。
然而在越过一条无形的界限之后,世界好像陡然变了一副模样——
近百万的难民散布在周边,脏兮兮的棚户像是形成了一片没有希望的海洋,几乎每个方向都能看到混乱又血腥的战斗。
门德的流浪者营地尽管也称得上条件恶劣,但至少有厕所,有国际援助组织建设的医疗站,还有人试图用一块木板教孩子们学会认字。
但是在这些难民营里,很多人连一个勉强能遮住雨的棚子也没有,他们拖着伤口在泥水里腐烂,到处都弥漫着尸体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隐形的渡鸦号悬浮在空中,完全没有降落到地面的意思,它觉得如果自己在这种地方行驶上一圈,回去以后主人就会把它给扔了。
“别把他们当成人,你就不会感觉难受了。”
安托万拍拍维德的肩膀,温和地分享经验:
“如果你看到一个蚂蚁窝被人用开水给灌了,或者数不清的鱼虾在快要被晒干的水坑里挣扎,你会感同身受吗?没这个必要,对吧?”
维德转过目光,看向安托万。
“可是这些也是人类,安托万。他们跟我们的区别只是不会魔法,并不真的等同于蚂蚁。”
安托万无奈地笑了笑,说:
“我知道。但是你想想看,全世界有几十亿的麻瓜,他们的数量多得就像虫子,世界各地也有大量麻瓜像虫子一样大批大批地死去,并且死得毫无价值。”
“这不是我们造成的,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就是麻瓜所说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幸亏他们这么喜欢自相残杀,否则我们巫师就更没有容身之处了。”
“维德,你现在还太年轻,等你见得多了,就知道这种事很寻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格林德沃先生也觉得这种情况其实无所谓。”维德说,“他的诺克索姆肯定会让巫师凌驾于麻瓜之上,因为麻瓜在他的眼中就是蝼蚁。”
安托万喝了两口火焰威士忌,轻声说:
“格林德沃先生可是亲身经历了麻瓜的两次世界大战,他见过真正残酷的地狱,最清楚人命在有些时候的份量还不如一块面包。”
“在学校读书的孩子,胳膊摔断了都是天大的事,杀人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罪行;但是维德,你是见过血的,别让那种天真的思维影响了你的判断。”
“天真吗?”
维德靠在窗前,看到一些身上背着枪的人正在难民营内外设防,说:
“或许是吧……但是重复了千百年的历史,未来就一定要继续重复吗?我不这么认为。”
“维德……”
安托万怔了怔,目光又柔软下来:
“知道吗?其实格林德沃先生正打算让卢巴这边也效仿你的操作——除掉麻瓜中的掌权者和大财阀,用他们的财产来让普通人过得好点儿。”
“虽然目前还没有开始行动,但是你在门德所做的一切,影响力已经开始朝卢巴扩散了。”
……
跟麻瓜比起来,巫师的人口实在是太少了。
尽管巫粹党放在魔法界,已经算是人口数一数二的超大型组织,但是所有巫粹党加起来,也就刚好塞满一个中等规模的麻瓜小镇。
如今打着诺克索姆名头的组织,虽然吸纳了一些没有加入巫粹党、但是也不反对巫粹党统治的巫师和魔法生物,但也就堪堪占据了两个小镇、七八个村子的土地。
这种规模,哪怕是放在如今日益混乱的卢巴,也算不上一方势力。
这些地方洋溢着其他城市没有的活力和平静,但维德走在其中,总有种古里古怪的感觉。
他观察了大半天,当一辆马车从渡鸦号旁边踢踢踏踏地驶过时,维德终于知道让自己感觉奇怪的是什么。
“路上别说是汽车,连摩托车都很少。”他对安托万吐槽道,“你们打算让这地方回到中世纪吗?”
“别小看那辆马车。”安托万说,“它在天上飞的时候,可不比一般的汽车慢。”
维德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作为一个巫师,尽管安托万已经很聪明了,却也无法理解维德真正质疑的是什么。
维德看到,小镇里除了路灯还保持着原样,其它科技产品大部分都不见踪影,像小天狼星、亚瑟·韦斯莱那样喜欢麻瓜造物的巫师也有一些,但是不多。
从酒馆到商店,从人们的穿着打扮到出行方式,处处都给人一种回到中世纪的感觉。
当然,现在麻瓜摆在明面上的科技确实不算什么,汽车不会比幻影移形更方便,电视机的分辨率完全没办法跟流镜相比较,价格昂贵的手机按照分钟计算费用,通讯豌豆或者友人帐要方便划算多了。
所以在巫师生活的地方,无论他们有意还是无意,都会渐渐把科技产品从自己生活范围里清除出去,只留下看上去更好的魔法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