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
沈余初圈出来的这个情节许圆也记得很清楚。小说裏的女主角是一个非常温柔且开朗的女生,男主的眼睛失去光明,一度非常痛苦,是女主林木心的歌声让他走出来,更是林木心的体贴和关怀让他感受到了真正平等的爱意,林木心乐观开朗的情绪也渐渐感染了男主,让他终于愿意打开心扉,不再被自己的视觉障碍所困扰。
沈余初的手掌就停留在空中,位置刚好倾斜到许圆需要站起来才能碰到的地方。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圆润平整,静静等待着许圆的光临。
可惜沈余初的眼神太过明亮,再加上两人位置挨得很近,许圆早就被他的气息搞得心神不宁,根本没办法把目前的场景和故事中的情节联系起来。
她只好勉强回忆着小说中女主角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轻轻站起来。由于沙发前面有茶几挡着,位置太过窄小,所以她站起来往沈余初正面方向挪动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膝盖。
不过沈余初并没有打断她,仍然眼带笑意,就像小说中徐然那样满怀欣喜地看着她。
许圆终于在沈余初面前站定,她缓缓的伸出右手,和那只在空中停了半晌的手掌轻轻交握。
沈余初的手掌干燥温热,就像他此刻的笑容一样,从裏到外透露着一股暖意。两人肌肤相触的时候,许圆的心臟都要跳出来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顺着手臂蔓延到了指尖,整只手都在心跳的带动下轻轻颤抖。
紧接着,沈余初和她交握的指尖突然绅士地触碰她的手背,然后带着她的手掌轻轻晃了晃,再自然的挪开。
沈余初的表情已经恢覆如常,可许圆却仍然没能从刚刚紧张的状态中抽离,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你别紧张。”沈余初温和地看着她,仔细为她讲解刚刚表演时遇到的问题,“第一次表演,肯定会有很多不适应,这很正常。”
“不过你要註意,首先你刚刚站起来是碰到了我的腿,你记得剧本裏是怎么描述这个场景的吗?女主角林木心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生怕被徐然发现她站在他的面前。所以你刚刚的动作会被徐然发现的。”
“可能第一次表演,你还没有完全投入到剧情中,所以表情神态都有些不自然,我们再来试一次,你尽量让自己静下心来,想象自己就是女主角林木心,而我就是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徐然。”
沈余初准确的点出了许圆的问题,许圆本来觉得自己纯粹就是瞎做动作,整个人脑子一片乱麻毫无头绪,听沈余初这么一讲,突然觉得有了些条理。
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沈浸在剧情中,想象自己就是林木心。
而面前这个眉眼温柔,始终笑意盈盈看着她的男生就是故事中的徐然。
许圆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你的声音》这部小说的情景。那时候她才上高二,学业繁忙,也不敢让父母知道她偷偷看言情小说,只好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打着手电筒钻在被窝裏偷偷看。
小说从头至尾都没有描述过女主角林木心的长相,只描述了她的歌声。所以后来林木心自卑出走,这让许圆一度认为她和自己一样,是个其貌不扬的丑丫头。而那时候她想象中的男主角徐然又是什么样子呢?
脑海中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慢慢具象,和面前的沈余初重合起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沈余初于她来说,就是徐然啊。
想要靠近却始终有距离,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却总是害怕他嫌弃自己真实的样子。和林木心不同的是,她看起来更心酸一点,是可怜巴巴的单恋。
许圆迅速沈浸到顾影自怜的情绪中,小说中林木心与徐然在失明时的相遇,多像现在的她和沈余初啊。如果沈余初知道她就是当年中学时那个被所有人嘲笑、永远坐在最后一排、只敢去小树林裏偷偷唱歌的死胖子,即使沈余初不嘲笑她,她也会像小说中的林木心一样,偷偷逃开的。
许圆坐在沈余初身侧,悄悄侧目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心境不由自主地和林木心重合。
她的脸上充满了对这个优秀男孩的讚许表情,又带着无尽的惋惜,看着沈余初腾在空中的手掌,她甚至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居然看不到这世界上最美的曙光。
她表情疼惜,悄悄起身,动作几乎微不可闻地挪动到沈余初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尽可能压抑住心中的惋惜,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愉悦起来:“很高兴认识你。”
表演结束。
这次沈余初并没有松手,而是握着她的手顺势站了起来,眼中充满讚许:“这次很好!”
他有些激动:“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许圆,你真的很适合这部电影!”
被夸奖当然开心,不过许圆此时的註意力全都在两人仍然交握的双手上。她能感受到沈余初指尖传递过来的脉脉温度,源源不断地给着她力量,让她心跳不已。
“我们……要不要再来试试下个片段?”沈余初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状似不经意地松开手,从茶几上拿起剧本,翻到了下一页,递给许圆。
“好。”许圆垂下头,把那只被握过的手藏在身后,用另一只手接过剧本。
这一幕讲的是林木心逃走之后的事情。彼时徐然已经得到眼角膜移植,终于恢覆光明,可那个一直陪他度过黑暗的人却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徐然再次踏上了寻找声音的旅途。而林木心却只敢偷偷地看他几眼,看到他慌张焦急的样子,也始终不敢靠近。
终于,林木心得到了一个能够登上大舞臺的机会,这是她在街头卖场多年的终极梦想。可在演唱的现场,她却看到了徐然。
徐然仿佛已经认出她似的,紧紧盯着站在臺上的她,就等着她开口。而林木心却动摇了,她纠结了很久,最终只是冲观众鞠了个躬,道歉之后匆匆溜下臺。
徐然却在后臺拦住了她。
这一幕就是两人在后臺对话的情景。
徐然抓着林木心的手腕,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深深将她的模样烙印在心裏:“你为什么不唱?”
林木心偏过头:“紧张了,没准备好。”
徐然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就为了不让我听出来你的声音,你宁可放弃一直梦寐以求的机会吗?林木心!”
林木心动作一顿,努力想从他的钳制下逃开:“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徐然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不明白!医生好不容易治好了我的眼睛,你还想让我变成心理上的残疾人吗?”
林木心想装作不在意,可眼中却已经控制不住地蓄满了泪水,她奋力地甩开徐然的手,想要逃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徐然并没有给她机会逃开,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把下巴放在她的肩上,柔声道,“即使你不在我面前开口唱歌,我也能认出你。你的气息、你身上的味道、甚至你走路的节奏,每一个特征都早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裏。”
“告诉我,木心,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林木心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她无力地靠在徐然身上,泪水喷薄而出:“我配不上你啊,我配不上你!你看到我的脸了吗?你看到我为了生存做了多少努力和牺牲吗?我不漂亮,又没有家境,现实根本不允许我们在一起!徐然,你忘了我吧,就当我是在你失明时救助过你的医生,行吗?”
“不行!”徐然将她的身体转过来,目光认真地从她的眉眼上划过:“你难道不明白吗,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歌声,是你的善良体贴,是你的小脾气,是你的一切!我根本不在乎你长什么样,因为在我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孩了……”
这一幕的表演显然比上一幕初见要难很多。首先臺词多,情绪起伏大,甚至还有一段哭戏,新人演员很难把握,其次这裏有男主角很大的戏份,在试镜时独自表演的情况下,难度系数非常高。
许圆在看到这段剧本的时候也犯了难,且不说臺词与情绪的把控,单是这个哭戏,她就做不出来。
先要泫然欲涕,还得确保眼泪不能流出来,等到中间徐然发出质问时,眼泪必须同一时间倾泻而下。
沈余初解释道:“哭戏的确很难,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融入到剧情中,想想你自己就是主角,感受主角的心情,当然如果这一点很难做到的话,不如想想生活中发生过的最让你难过的事情,这样就能哭出来了。”
“不练别的,先练练哭戏。”沈余初指了指自己的脸,“喏,你先看着我哭一下。”
面前这张脸白白凈凈,许圆不知道在电视和电脑上看了多少遍,可当他真真切切地就站在自己面前时,却有种恍惚感。
许圆悲催地想,这张脸只会让自己脸红心跳,她哪裏哭得出来啊!
可面前的沈余初正期待地看着她,许圆只好作罢,深吸一口气,想一想沈余初身上发生什么会让自己最难过。
生病?不行不行,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能咒他!
结婚?他总是要恋爱结婚的,而且结婚的对象一定会美若天仙的吧……想到这裏,许圆只觉得心酸得想要逃走。
那么……还有什么会让她真正难过?
许圆认真地看着沈余初的眼睛,意识渐渐飘离。她仿佛看到了沈余初对她关怀备至,她看到沈余初总是想办法让她开心起来,会无微不至的帮助她,就在她沈沦其中的时候,却听到面前的人说出那句最让她害怕听到的话。
那人明明带着最温柔的笑意,却说:“许圆,你太丑了,就算唱歌好听又怎么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女生看过,你就是个可怜巴巴的小丑。”
明明一切都只是幻想,可就像真的会发生一样,许圆贪婪的看着眼前这副英俊柔和的眉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你想到了什么?”沈余初轻声道。
许圆擦擦眼泪,勉强笑了下:“就……想到了一点伤心的事情。”
沈余初点点头,从桌上拿了一张抽纸递给她:“这个状态不错,你把情绪收一收,然后熟悉一下臺词,我们来试一遍这个片段。”
再看到这段对话时,许圆那种感同身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沈余初或许和徐然不一样,但她和林木心却是一模一样的。她知道沈余初不会像小说中的徐然一样喜欢上她,但她还是愿意沈浸在这样梦幻的剧情中,当一次女主角。
不知过了过久,沈余初突然从一旁绕到她面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眼神中带着隐隐的不甘:“你为什么不唱?”
许圆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沈余初这是已经入戏了。于是她连忙偏过头:“紧张了,没准备好。”
“就为了不让我听出来你的声音,你宁可放弃一直梦寐以求的机会吗?林木心!”
许圆情绪低落:“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沈余初情绪高涨,在许圆的视角看来,他仿佛真的是一个失明已久,好不容易恢覆如初却又失去爱情的人。许圆甚至没註意听后半句臺词,完全被沈余初的演技震慑到了。
她以前虽然就觉得沈余初与当下许多当红小生不同,却没想到沈余初演技的爆发力如此强悍,甚至比某些专科出身的戏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沈余初臺词说完,许圆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出神了,连忙接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沈余初猛地从身后抱住她,许圆的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突然发觉自己的身材和沈余初还是挺契合的,她正好可以完全蜷缩在沈余初的怀裏。而沈余初的身材也并不单薄,胸膛坚实有力,还在随着他说臺词的动作上下起伏着。
等许圆回过神的时候,沈余初已经将最后一句臺词说了出来:“告诉我,木心,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仅仅是这一句话,沈余初就轻而易举地将许圆重新带回剧情中。他说的有气无力,却又含着一股想要得到肯定的希冀,他紧紧地搂着许圆,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臂还随之收紧。
许圆屏住呼吸,她看不到背后沈余初的脸,却仿佛身后那人真的爱她爱到骨子裏。
如果这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许圆任凭自己靠在沈余初身上,心中悲悯,把并不属于自己却能表达自己心声的那段话缓缓说了出来。
“你忘了我吧,就当我是在你失明时救助过你的医生,行吗?”
“不行!”沈余初将她的身体摆正,当那张俊脸映入眼帘时,许圆彻底呆住了。
面前的沈余初双眼发红,目光偏执而深情,仿佛面前的许圆真的是他爱了多年的女孩。
他还私自加了些剧本上不存在的动作。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并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抚摸过许圆的脸,停顿在她鼻翼的位置,眼神也随着每一次动作变得越来越深邃。
皮肤上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让许圆的脊梁骨都上升期一股酥麻感,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沈余初,她明明知道沈余初是在根据自己的理解扮演徐然,可又仿佛不是徐然,而是另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沈余初。
“你难道不明白吗,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歌声,是你的善良体贴,是你的小脾气,是你的一切!我根本不在乎你长什么样,因为在我听到你声音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孩了……”
明明是徐然对林木心说的话,许圆的心尖却控制不住地随之颤动,胸腔裏是满溢的暖意。她一直害怕沈余初嫌弃她,可当沈余初说出这段话时,她却已经快要分不清这到底是小说的剧情,还是她真正期待看到的场景。
表演结束,两人谁都没有立刻从剧情中抽离。
许圆还半靠在沈余初怀裏,目光痴痴地望着他,而沈余初也依然紧紧搂着她,眼神认真而笃定。
过了好一会儿,沈余初才安抚似的拍了拍许圆的背,哑声道:“很不错。”
许圆回过神,连忙从他怀裏跳出来,脸色泛红:“可是我刚刚都没有哭出来……”
“没关系,多练几次就好了。”再抬头时,沈余初已经恢覆了往常平淡温柔的神色,把两份剧本一起拿起来,递给许圆,“再熟悉熟悉,一会儿我们整体重新练几遍。”
不知道到底是许圆天赋异禀还是沈余初教导有方,练过几次之后,许圆突然觉得演戏这个事情似乎并不难,这两段由沈余初选好的剧情她很快就能游刃有余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许圆害怕耽误沈余初的时间,收起剧本和他告别:“谢谢你帮我这么多,那个……要不今晚我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许圆邀请过后才想起来沈余初的明星身份。他肯定是不能随便去外面的餐厅吃饭的,更何况是和异性共进晚餐,估计刚出门就会被人抓拍到。
许圆正准备改口,却听到沈余初家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你稍等下。”沈余初冲许圆点了点头,往门口走去。
可过了三四分钟,许圆并未听到说话声,难道不是有人造访吗?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沈余初一个人站在门口,手裏还捧着个大箱子,大门敞开着,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许圆奇怪道:“怎么回事?”
沈余初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他把纸箱抱进来扔在地上,随便翻了几下就放在一旁了。许圆发现箱子裏似乎都是粉丝送的礼物,玩偶公仔、吃的点心、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照片。
许圆看到了放在最外侧的一张照片,照片显然是后期合成的,照片裏的沈余初躺在床上,上身赤.裸,而他的怀裏还搂着一个女孩子,女孩的脸被马赛克糊住,旁边还配了一段文字:【我和老公。】
照片ps的非常粗糙,饶是许圆这个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来沈余初的脸是硬生生被从其他照片中抠出来,然后塞到这张照片裏的。
“这些东西……”
“私生饭送的。”沈余初站起来,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助,“我以为我搬了家他她们就找不到了。”
许圆明白过来:“所以刚刚是她们在按门铃?”
沈余初点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铁男哥,他们又找到我了。”
“对,送了东西,还按了门铃。你快点过来吧。”
沈余初叫了经纪人过来,许圆自然也不好多呆,正准备和沈余初告别,却发现箱子裏有一个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的笔记本。
许圆越想越不对劲,指着纸箱问沈余初:“我可以看看这些东西吗?”
许圆觉得熟悉的那个笔记本她以前的确见到过,而且笔记本的主人恰巧也和这些私生饭一样,对沈余初有一种几乎变态的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