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
电话裏张耀华并没有说到底会不会再给许圆一次机会,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在最后许圆说出“不畏生死的亲情”时,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许圆看不到他的表情,无法判断张耀华到底是被自己打动,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听她讲话。总之直到挂掉电话,许圆依旧云裏雾裏,不知道这次来之不易的五分钟通话机会到底有没有物尽其用。
lisa收起电话,挑眉问她:“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许圆突然沮丧起来。就像每次考试结束一样,明明每道题目都答了,可偏偏还是不踏实。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基于她的猜测和判断,如果张耀华不喜欢尊崇原着,就喜欢脸蛋漂亮的流量小花呢?如果他和张晓晓根本就毫无关系,甚至连孩子都没有,那么他能听懂最后那段关于父女亲情的暗示吗?
如果猜测都是错的,那她就真的完了,这样的机会只可能有一次。
临走前许圆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lisa,如果张耀华那边真的被她打动,也就有了能够联系她的方式。虽然lisa觉得她在做无用功,但还是不忍破坏她的希望,留下了她的号码。
回到学校每天的日子都在忐忑和期盼中度过,可《你的声音》剧组那边却始终没有给她任何消息。
整整一周的时间许圆都心不在焉。恰巧这一周沈余初也没有来上课,似乎工作很忙,他已经在学校消失很久了。
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一日沈余初询问她状况的对话上,这大概是沈余初第一次吃闭门羹,关心同学居然没有被回覆。
宏观经济学的课件已经攒了三节课了,许圆犹豫了一下,整合到一起,统一发到沈余初的邮箱。本来没想发微信通知他,谁知道半个小时之后,沈余初居然主动发了一条微信过来:【课件已收到,谢谢。】
许圆攥着手机,手心裏都沁满了汗。
她和沈余初的聊天记录很少,大部分都是关于发课件的,只有上一句是沈余初关心她没来上课,结果她居然还傲娇了一把,没有回覆。
这次又主动道谢,她不回覆到底还是有点不合适。可她该怎么说?要不要解释一下上次不回覆消息的理由?
她的理由又能是什么呢?没看到?太忙了?还是手机丢了?只有她自己心裏最清楚,不回覆的原因是她想要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不要再做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既然知道这件事情没有结果,那就彻底保持距离。
可现在看来她的做法似乎过分了点儿。她的确对沈余初有图谋不轨的心思,可在沈余初看来,他不过是出于同学情谊关心一下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同班同学,结果遭到这样冷漠的对待,心裏会不会觉得不好受?
许圆手指戳在键盘上,删删改改好久,琢磨着自己该怎么解释才能显得自然不做作。就在此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久违的粉红色的界面弹跳出来,覆盖住微信聊天消息。
许圆心中一惊,系统居然在她补救任务还未完成的时候,又发布了新的任务。
【发布任务:把竞选《你的声音》女主角试镜机会的事情告诉沈余初。】
这个任务看起来简单,可许圆心裏却是百般不愿意的。先不说她已经决定不再对沈余初有任何幻想,就单说争取试镜机会这件事情,她要怎么向沈余初解释?告诉他自己因为长相丑陋遭拒所以才死皮赖脸去缠着制片人吗?
这美貌升级系统的任务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说好了都是一些她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可现在的这些任务她根本一点儿都不想做!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其实你巴不得和沈余初多说说话的……】系统不要脸地接了话。
许圆懒得跟她浪费口舌,气急败坏地划过屏幕,把粉红色的界面从眼前剔除,盯着微信聊天记录发呆。
所以她……真的要说吗?
纠结了半天,许圆终于编辑出一段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回覆:【不好意思,上周太忙了,所以一直没顾得上回覆你的消息,也没有给你发课件,这次一起给你。】
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错别字和语句不当的地方之后,许圆终于咬着牙点了绿色的发送键。她默默地想,如果沈余初问她都忙了些什么,她就按照系统任务的要求,把去竞选女主角试镜资格的事情告诉他,如果他什么都没问,大不了她再放弃一次任务就是了。
也不知道沈余初那边是捧着手机等消息还是怎么的,大约五六秒的时间,白色的对话框就飞了过来:【上次没来上课,也是因为在忙吗?】
这个问法……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许圆咬着唇,手指在键盘上纠结了半天,感觉比中学时写高考作文还要憋屈,终于打出两个字:【是的。】
发完之后许圆就后悔了,这个回答难免显得太冷淡了,就算她已经不打算对沈余初图谋不轨,可沈余初好歹是个万人瞩目的大明星,难得亲切友好地关心一下同学,总不能让他热脸贴冷屁股吧?
于是许圆又解释了一段:【最近遇到点事儿,所以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外,当然有时候还会遇到翘课的情况……】
刚编辑好的文字还没来得及发过去,沈余初那边居然又回过来:【在忙什么事?】
居然真的问了!
许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除了即将向沈余初袒露自己秘密的羞怯和紧张之外,似乎隐隐还多了些愉悦的情感。
顾及不了自己的情绪,许圆很快删掉之前已经编辑好的那段消息,按照系统任务的规定,把自己去竞争《你的声音》女主角试镜资格的事情尽可能简洁的告诉沈余初,当然跳过了自己因为长得丑而被嫌弃的那段:【《你的声音》制片人看到我在学校迎新晚会上唱歌的视频,邀请我去唱电影主题曲,我听说他们打算找一个原声出演的女主角,所以就去争取了一下机会,这几天都是在忙这个事情。】
就在许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整个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粉红色的美貌升级系统界面再次弹出,兴冲冲地恭喜许圆任务成功。
不过许圆此时根本没有心情和系统商量变美的事情,心跳仿佛擂鼓,紧张兮兮地盯着微信聊天记录,不知道沈余初在看到她这个回答之后,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这次沈余初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过了大约半分钟,消息才回覆过来:【结果怎么样?拿到试镜资格了吗?】
情理之中的回答,恰到好处的关心,既不逾越,也不疏远。许圆嘆了口气,打了几个字回覆过去:【等了一周了,没有通知我,估计是没戏了。不过也没关系,制片人能邀请我去唱主题曲,已经算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了,我很开心。】
最后这段话天知道许圆说的有多违心。她明明难过的要死,可却不想把自己脆弱自卑的一面让沈余初看到,顺带也是在告诉自己:命裏有时终须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争取不来也是正常。
过程可以努力,但心态必须佛系。
【你的歌声确实值得被大舞臺肯定。】
【谢谢。】
许圆一句“谢谢”,两人不痛不痒的交流也就告一段落。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所以这个任务就算平平淡淡地完成了吗?许圆心裏松了一口气,这才打开美貌升级系统,打算和系统商量商量这次该变美哪个部位。
不过许圆不知道的是,和她聊天的同时,沈余初正和张耀华坐在同一个办公室。
“在等女朋友的消息吗?”在许圆面前一直冷面的张耀华此时却对沈余初笑成了一朵花,“小沈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沈余初原本盯着手机发呆,听到他这话,连忙锁屏,把手机转交给旁边的经纪人姜铁男。
姜铁男是圈子裏的老牌经纪人,做事圆滑老道,沈余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红遍大江南北,也多亏了他的运营。听张耀华这么说,明知道只是打趣,但作为偶像艺人,这种无中生有的花边新闻还是要扼杀在摇篮中的:“张总说笑了,我们小沈还是个孩子呢,哪来的女朋友啊……”
“那就好,那就好……”张耀华笑道,“我们家那口子喜欢小沈可是喜欢的不得了,给我下了死命令,男主角必须让小沈来演,还整天念叨小沈要是自己亲儿子就好了……要是小沈谈恋爱了,估计得给她急死!”
姜铁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开着玩笑:“这要让贵公子知道你们给他添了个便宜哥哥,还不气死。”
张耀华恨铁不成钢道:“我们家那个倒霉儿子,要是有小沈一半优秀我就烧高香了!家裏就他这么一个独苗,还整天仗着家裏有矿大手大脚不学无术,简直都要气死我了!”
“年轻人嘛,等以后收收心就好了……”
《你的声音》从筹拍就定了让沈余初饰演男一号,张耀华嘴上说着这是自家夫人的命令,可谁都知道他是想靠着沈余初的热度带动票房。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东北矿场老板实际精明的很,深谙娱乐圈炒作之道,早早就放出消息说要选择素人女主角,噱头打的很响,书粉们激动昂扬,其他围观群众也渐渐聚焦《你的声音》,还未开拍,《你的声音》电影版这几个大字已经上了好几次热搜。
这人虽然不懂电影,却知道怎么赚钱。
这次的见面主要是为了签约。签约结束后,张耀华热情地邀请沈余初共进午餐,姜铁男知道沈余初的行程,今天下午工作空了下来,他本来是打算去学校上课的。虽然姜铁男劝过沈余初要以工作为重,可这孩子从没入行之前就爱学习,这毛病就算跳进娱乐圈的大染缸裏,也还是改不掉。
姜铁男正准备回绝张耀华的饭约,没想到沈余初却突然点头道:“也好,听说贵公司附近有一家日料很不错。”
张耀华一听,连忙让人安排饭局。姜铁男也不知道沈余初葫芦裏卖的什么药,直到看到自家向来高冷不屑世俗的艺人居然连着敬了张耀华三杯酒,这才明白沈余初这是有求于人了。
“不知道张总的女主角选好了吗?”
沈余初问的漫不经心,张耀华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怎么?小沈有推荐的人选吗?”
“是有一个。”沈余初笑了笑,晃了晃装着清酒的雕花酒杯,弯腰敬了他一杯,“是我的学妹,唱歌非常好听,我觉得兴许可以让她来试试这个角色。”
张耀华和他碰杯:“哦?你这个学妹叫什么名字?”
沈余初顿了下:“许圆。”
递到嘴边的酒还是停了下来。张耀华盯着沈余初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做某种强烈的心裏挣扎似的,终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你让她下周来试镜吧。”
许圆那边正和美貌升级系统商量着下一项美貌该提升在什么地方,系统通知突然又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弹出来一条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补救任务完成。】
许圆此时就坐在镜子前,系统通知发出的那一剎那,原本粗糙的黑皮肤消失不见,暂别了一段时日的白皙雪肤重新归来。整面镜子都仿佛被她的白皮肤照亮了,柔和的肤色让她的颜值瞬间提高了好几个度。
不过许圆此时并没有心情欣赏自己的美貌,补救任务完成的意思就是张耀华那边终于同意给她一个试镜的机会了吗?
许圆连忙关掉美貌升级系统,没有微信,也没有未接来电,她也不顾上思考是否唐突,连忙拨通了lisa的电话,连着打了三次lisa才接通,被打扰到心情自然不会太好:“大小姐,您就别缠着我了,张制片那边绝对不会通过的,你落选就是落选了,别再痴心妄想了成吗?”
“可是……”许圆正准备说什么,lisa已经迅速挂断了电话。
许圆望着镜子裏已经恢覆白皙的皮肤陷入沈思,lisa能这么肯定的拒绝她,必然是已经和张耀华通过气了。可为什么系统告诉她补救任务完成了呢?按照lisa的说法,她应该死的透透的了才对,怎么可能拿到试镜机会?
终于,有人给了她答案。
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沈余初发过来的:【下周六上午十点,去a市影视城办公楼三楼试镜。】
许圆心中隐隐闪过一种预感,她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沈余初的话,也没有做任何感谢,而是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你的声音》制片人张耀华……有没有女儿?】
沈余初大概也有点纳闷许圆为什么会问这个,不过还是耐心的回覆了她:【没有,听说只有一个独生儿子。】
一切终于清明了。
许圆怔怔地望着和沈余初的聊天界面,心情仿佛过山车般迅速攀升,又急转直下。原来这个补救任务的完成、这个试镜机会的争取其实和她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沈余初在帮她。
沈余初虽然不说,许圆也能猜得到,原本张耀华已经彻底否定她了,就连lisa也说的清清白白,可偏偏是沈余初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通知她试镜。一个大明星,怎么可能百忙之中抽空告诉她这种小事?
这分明是在张耀华已经判了她死刑之后,沈余初凭借自己的关系,为她求来了一线生机。
所以她之前的所有猜测都是错的。什么张晓晓、什么为绝癥女儿拍一部她喜欢的电影……这些根本就是许圆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还是把这个世界想象的太简单了。没有颜值、没有人脉、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单靠同情获得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居然就这样凭借自己的臆想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啼笑皆非的事情,还自以为自己很成功,对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抱着幻想。
如果不是沈余初,她可能永远和这个机会失之交臂。这个世界或许会给庸才机会,也或许会给丑陋的人机会,却唯独没有幼稚的机会。
只是她不明白,争取一个试镜机会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沈余初为什么肯这样帮她?
许圆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谢意,对话框裏的文字删来改去,终于发过去一句话:【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那就好好准备,我很期待能和你演对手戏。】
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三四遍,许圆才明白过来,难怪沈余初能从张耀华那裏为她争取来试镜的机会,原来他就是《你的声音》这部电影的男主演!
这下许圆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则是紧张了。她原本面对这个任务的初衷就不那么纯洁,只是为了拿回肤色这一项美貌,她本人对演戏其实并无兴趣,系统任务只要求她拿到试镜资格就可以了,并没有让她一定要试镜通过。
许圆本来只是打算去凑个热闹,并没有真的想要争取这次机会。可男主角是沈余初,而且这个机会还是沈余初特地为她争取来的,如果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浪费掉,实在是让人不忍心。
于是毫无准备并且根本没有演过戏的许圆顿时压力山大起来。
她一个脑袋两个大,只好唉声嘆息地向沈余初坦白,希望沈余初不要对她怀抱太高的期望:【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打算去唱个主题曲的,没想到剧组要女主角原声出演,我就想争取试试看。对于演戏……我可真的是一窍不通。】
【这个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啊?许圆还没来得及问怎么教,沈余初就发了个地址过来,十分自然地解释道:【这是我现在a市公寓的地址,没有多少人知道,你过来也不会被偷拍。明天下午是不是没有课?我正好也有空,你过来,我帮你补补课,教你表演。】
许圆整个人都楞住了。
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要知道以前她可是连和沈余初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像个小粉丝一样守在屏幕前,等着爱豆出现的时候尖叫两声。却没想到自从进入大学,她的“追星”之途居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