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阴雨天,窗臺上滴滴答答落着雨,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隔着厚重的双层窗帘,床边的手机亮了又熄,南树的心惊了又停。
秦以白买了鸡汤进来,拉开点窗帘。
透过浓重云层的光线不会太亮,照进来也昏昏沈沈的,并未把这死寂房间的阴霾驱散半分。
南树偏头避光,苍白的手把被角篡得生紧,血管插着的针管在回血,秦以白坐下来,找了个东西把她手盖上。
秦以白看了看她床头的诊断书,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几个字母异常显眼。
秦以白手上下意识用了力,诊断书一角被捏皱,“什么时候的事?”
南树疲倦得很,整个人没有丝毫精神,避开秦以白的问题,只说,“谢谢,麻烦你了。”
“我来这儿就为了听你句谢谢?”秦以白把鸡汤倒出来,“既然是心理疾病,你这样憋着,打算憋多久?”
“我尽量……”
“你尽量什么?”秦以白把汤碗搁床头柜,“尽量藏好?尽量瞒着小露?”
南树没说话,只自己伸手去抬汤。
她需要尽快好起来。
“七年前吧?”秦以白拧着眉,索性不等人说,自己开门见山了,“七年前是不是就因为这病走的?”
南树还是不说话,只很认真忍着恶心喝着汤。
“这事儿你藏不下去的。”秦以白轻了声,“小露的性子,你比我清楚,她从十七岁认定你,是真打算跟你过一辈子的。你也看到了,当初是你……可她左右还是等了你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在她面前怨过你,就她,从没说过你一句不好。”
南树听着,手裏的汤匙碰到嘴唇,却再餵不进去。
“开始那一两年,她老爱酗酒,人也是那时候瘦得不成样子的。”秦以白说,“她喝得烂醉的时候,和我说的都是,是不是她太差了,你嫌弃她?我是个洒脱人,向来不太听得来这些酸话,但她说的时候,是真扎人心。”
南树手失了力,汤匙落到碗裏,碰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哑了声,失了神。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在这时候给你添堵。”秦以白接着说,“是想让你知道,她是真喜欢你,你俩如果真打算一直在一起,有些事儿……真藏不住,也不能藏。”
南树又是良久没有说话,手裏的汤渐渐冷却。
分针划过一圈圈,窗外雨也歇。
她才沙哑开口,“我会和她坦白。”
南树抬抬眼,放空望向远处,“不过不是现在。”
晏为霜没等来南树的信息,状态不太好,被偷拍到,有了几个热度不高的话题,影响不算太大。
收了工,晏为霜简单洗了个澡,抱着猫窝在沙发上给南树发消息——
【晏为霜】:忙吗?
【晏为霜】:忙完回我个电话,好不好?
方才退出对话框,就接到了个电话。
“什么?”晏为霜接起电话的时候,才收工,这几天身心都消耗得厉害,没等来南树的回信,倒是晏琛那边先出了事,“怎么会闹到医院了?”
晏为霜赶过去的时候,正巧遇到江川从病房出来,手裏拎了挺多东西,想来是去看晏琛的,但晏琛没要。
晏为霜多少猜到,应该是两人闹矛盾了。
江川靠在病房外墻壁上,两指钳着根烟,没点燃,头发也没像那日吹得有型,整个人有些颓。
晏为霜扫他一眼,进了病房,晏琛刚急救回来,大号病服松垮罩在身上,手上还挂着点滴,脸上一点儿血色没有,见晏为霜来,倦倦抬了抬眼,“姐。”
“好些没有?”晏为霜坐下,虽然恼这孩子胡闹,但也尽量好脾气,“怎么喝那么多酒?”
“姐。”晏琛看着晏为霜,眼神委屈又空洞,“我难受……”
“再难受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晏为霜帮晏琛拉拉被角,“人在外面了,为什么不让进来?”
“他不配。”晏琛咬咬牙,恨意显而易见。
晏为霜没说什么,别人的事,尤其是感情上的事,谁都帮不了,她没多问,拿起一个苹果削开。
晏琛在床头靠了一会儿,忽然哑声问,“姐,如果你发现南树和男人搞在一起了……”
晏为霜一时晃神,刀往手上割了去。
鲜红血迹很快渗出来。
晏琛吓了一跳,忙往旁边扯纸巾给晏为霜擦,“我这就是个假设,没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