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阿耶?”,
听到阿耶两个字,马背上的小忆廷顿时坐不住了。
他的臀兴奋积极地在马背上扭动,开始连珠炮似的问明姝问题,“阿耶在大草原上吗?他生的什么模样?他为什么要去大草原?……”
眼看他牙都没长齐,
一开一合的唇齿透风,
明姝有些好笑,“阿娘现在也无法回答你,
也需要去大草原上看看才知道。”
小忆廷便朝前呼喊起来,
“喔——马儿快跑,
去见阿耶喽——”
明姝满眼温柔地看着他,
心想,他其实根本不太清楚父亲二字的含义,
他只是常听别人提及父亲,好奇这是什么生物罢了。
不论如何,
能让他一路安安分分地呆在马上,就万事大吉了。
明姝攥紧马缰,
轻喝了声“驾”,
策马朝前而去。
岑氏商队浩浩荡荡向前,
越过沙碛,远远的,已经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那应当就是曷萨那神山萨尔希,
雪融化作蜿蜒河流,
养育了大片离离水草。神山之下,便是曷萨那可汗苏合建牙所在。
抵达曷萨那部落,
岑氏商队的人纷纷下马。
近年,
苏合仿汉人建立牙帐城,无数的帐篷,
伫立在高大土墻之后。牙帐城独立于草原之上,黄金宫帐前插着威风凛凛的狼纛大旗,城上空苍鹰盘旋,绿草间曷萨那人策马游牧,有别于昭国王都之景。
看到远道而来商队,老人孩童都停下驻足观望。
许是这些年往来的商队已经非常多了,他们见怪不怪,不一会便移开目光。岑氏商队所运的最多的货便是茶叶,明姝和岑元深一样,也打算用茶叶来交换这边的马匹,再卖予朝廷。如此,便要去黄金宫帐中拜见老可汗苏合。
商队在城外稍作休整,岑元深和明姝在忙着贩茶事宜。
孟疏牵着小忆廷,在草地裏教他编花环。这裏有数不清的野花,小小的一朵,黄的白的红的,但孟疏没什么心思教,小忆廷也没有心思学。一个望着不远处的明姝,一个蹲在地上看蚱蜢。
孟疏有心打听崔承嗣瀚海军的去向,得知他竟然也在曷萨那部,再看明姝讳莫如深的笑靥,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原想先从小忆廷下手,如今觉着时不我待,何况这孩子过分麻烦,何不直接将自己的心意告知明姝?
不论明姝和崔承嗣发生过什么,那都是作古的旧事了。
孟疏抓着花环,将它戴在小忆廷的脑袋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练习道:“阿姐,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
小忆廷眼珠乌溜溜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咯咯地笑,“阿姐,我喜欢你……”
孟疏脸红,忙捂住他的嘴:“不准学我说话。”
不一会,孟疏又放开他,难为情的样子,转过对着空旷的风练习。他似乎在设想明姝会怎么回答,说完,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直接了,阿姐肯定会吓着”,他将花环攥成花束,再练习道,“阿姐,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可不可以,娶你为妻?……”
他依然觉得不好,拍了下自己的头:“呸,孟疏啊孟疏,你也太逊了。”
他斜乜了眼,小忆廷不知道什么时候追着只蝴蝶跑了,不由大惊失色追上去:“小鬼,别乱跑。”
明姝端着碗乳茶过来,冷不丁被小忆廷撞了一下,乳茶差点洒落。她上身着橘红对襟短衫,一条粉白掐老银线条裙,冶艷夺目,孟疏目光驻足,脸色更加红了,连忙把花环背在身后。
“阿姐。”他清润的眸光闪躲,再多的话在见到人后都说不出来,突然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明姝摁住小忆廷的肩膀,好笑道:“你们又闹什么?我这裏得了碗部落的咸乳茶,想拿来给你尝尝,放了些花椒,酥油,味道很特别。”
她把碗递过来,孟疏喉结滚动,红色蔓延到耳根。最后,他只是飞快接过碗便背过身,“谢谢阿姐。”
明姝註意到他手裏攥坏的花环,再看小忆廷皮帽上的草叶,无奈的摇摇头。编它有何意趣?
明姝道,“我先带小忆廷回商队,你喝完了再找我吧。”
她拉着小忆廷转身离开。
“欸,阿姐。”孟疏想拦住她,却已经迟了。他觉得自己多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
明姝的商队规模小,只盼着岑元深能帮她一道将茶叶卖予可汗苏合,好抬高卖价,换更多的马匹。如今一匹马能换二十一匹大练,利润甚丰。明姝这么想着,便又来到岑元深身边。
岑元深似乎也在等她,手中半碗没有喝完的乳茶,交给了旁人。方才便是他,将牧民的乳茶送于明姝,她得了一碗,却先给小忆廷,再讨一碗给孟疏。
这让他心生燥意。
他从来都运筹帷幄,唯有明姝的出现,全在他计划之外。以至他还没有想好对策,如何应对她。
“岑郎君,下午便要去见苏合可汗了吗?”明姝拉着小忆廷的手,将一缕碎发绾到雪白耳后,温婉道。
小忆廷见到岑元深,亦奶声奶气,唤了声岑叔叔。
岑元深敛眸,看着小忆廷。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虽然他并不怎么喜欢小孩,但还是淡笑着点了点头,回明姝道,“下午要去的。”
他似乎知道明姝想做什么,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明锅头不嫌弃,可以和我一道去。”
“我原想如此,若岑郎君在侧,可汗想必也不敢过分压价。”明姝婉笑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草原上的风吹过两人的广袖裙裾,明姝不免看向远处,突然无话可说。
或许是她总觉得最近岑元深的眼神有些直白,叫她不自在。
沈默了会,她试图打破沈默道:“其实我一直仰慕岑郎君,一个人能将生意做得那么大,剑东不论哪都是你的铺子。我随阿耶兄长走商多年,见惯了他们千裏迢迢一趟只拉回两头骡子的荒唐事,知道想将生意做好不容易,而郎君养尊处优,却愿孤身赴险走南闯北……”
明姝转头,对岑元深灿然道,“若将来你能将这等本事传于小忆廷,我也不必担心他养活不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