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兴庆府,炮击声已持续了整整月余。
城中百姓从最初的惊恐,慌乱,恍惚,到最后变得麻木。
皇宫内,内侍惊慌失措地禀报着战况:“陛下,齐军已逼近内城,正在炮击内城城楼,恐怕守不了多久了。”
李乾顺躺在床榻上,面色蜡黄。
自那一日在殿中昏迷后,他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终于在三日前,彻底病倒。
经御医诊断,是忧心过度,郁结所致,需静心调养。
可问题是,眼下李乾顺哪还有心思静养?
“召……召群臣入殿。”
李乾顺咳了几声,虚弱的吩咐。
“遵旨。”
内侍应了一声,转头离去。
不多时,以李察哥为首的群臣快步走进寝殿。
李察哥面无表情,身后群臣却神色惊慌。
在宫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李乾顺斜靠在床榻上,问道:“内城守不住了?”
李察哥铿锵有力的说道:“请陛下宽心,臣誓死守住内城!”
“还能守几日?”
一句话说完,李乾顺捂着帕子,不断咳嗽。
沉默了片刻,李察哥缓缓开口道:“三日!”
李乾顺又问:“其他地区的局势呢?”
李察哥如实答道:“凉州被夺,甘肃军司与西平军司被齐军堵在河西走廊。黑水镇燕军司久无消息,疑似被细封也睦一齐劝降。西寿保泰军司与静塞军司被齐军钳制,踞城而守。白马强镇军司与右厢朝顺军司被齐军阻挡在贺兰山外……”
“也就是说,没有勤王大军了?”李乾顺脸上出现一阵潮红,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的额头上浮现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
李察哥语气苦涩的说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疾呼:“启禀晋王,白驼门被攻破,齐军杀入内城了!”
一时间,寝殿内所有人脸色齐变。
齐军杀入内城了!
李察哥最先反应过来,当机立断道:“陛下,内城已破,皇宫也不安全,趁着齐军刚入内城,立足不稳,臣率兵护送陛下出城!”
“不必了。”
李乾顺苦笑一声。
“陛下您说甚么?”李察哥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遥想数百年前,我党项人最初归顺唐朝,换来宁夏之地栖息,后来又为周臣,再为宋臣,太祖皇帝不愿甘居人下,合纵连横,最终登基称帝,建立我大夏国。”
李乾顺语气虚弱,娓娓说道:“立国之后,连年征战,没有一年停歇过。历代先皇,无不是殚精竭虑,如此才在辽宋两国的夹缝中艰难生存。而今,辽国没了,宋国也没了,终于轮到我大夏了。天命已失,非人力所抗衡,不肖子孙李乾顺,愧对历代先皇。”
殿中群臣没有傻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都明白陛下这是要投降了。
李察哥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
李乾顺挣扎着坐起身,吩咐道:“扶朕起来,焚香更衣,随朕出城受降。”
“陛下!”
王琥哀嚎一声,跪伏在地上痛哭。
“陛下啊!”
其余大臣不由悲从心来,也纷纷跪地哭泣。
这一声陛下,恐怕是最后一声了。
今日过后,再没有白高大夏国,也再没有大夏皇帝。
甭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此时此刻,李乾顺也懒得分辨了,他轻声道:“朕不怕死,不外乎血溅五步罢了。可朕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党项儿郎去送死,我党项八部,本就人口稀少,继续打下去,最终还能剩下多少?”
“为了党项儿郎,骂名朕来担。”
一群宫女纷纷上前,为李乾顺梳头挽髻,戴上冕旒,穿上衮服。
趁着这个时间,李察哥默默退出寝殿,快步离去。
皇帝受降乃是有一套完整的流程,此为礼制。
毕竟李乾顺并非是甚么草莽反贼称帝,西夏称帝乃是得到辽宋两国认可。
这套流程极具仪式感,名曰:肉袒面缚、衔璧舆榇。
最早源自商朝,一直沿用至今。
秦朝末代皇帝子婴、蜀汉的刘禅、吴国孙皓、西晋愍帝、五代南唐的李煜等等,在投降时均用了这套礼制。
小半个时辰后,盛装打扮的李乾顺坐在御辇上,他的身上被丝带缠绕,象征着五花大绑,身侧放着天子印玺。而群臣则身披丧服,侍卫军抬着一口棺材。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宫。
刚出皇宫,就见侍卫军的校尉前来禀报:“陛下,晋王率军从南阙门突围了。”
“唉。”
李乾顺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他这个胞弟性情桀骜刚烈,有此做法,并未让他觉得意外。
随着李察哥率兵突围,内城守军本就所剩无几,加上群龙无首,越来越多的齐军杀入内城。
此时,内城已经乱作一团。
无数百姓争相想要逃出城,期间不乏有人浑水摸鱼,趁机奸淫掳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