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的到来,将酒宴的气氛推向高潮。
一顿酒,从下午至吃到月上中天。
完颜宗翰心情极好,更是喝得酩酊大醉。
唯一没有喝醉的,唯有时立爱。
酒宴后半段,虽挂着笑,实则心头复杂。
他本是秘密前来,所以不便久留,酒宴散场后,便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返回大定府。
大定府如今人心惶惶,完颜宗辅被完颜阇母、赫尔巴的突然倒戈搞得焦头烂额,因此没有心思管他们。
回到大定府后,时立爱径直来到府衙。
“如何?”
刘彦宗笑呵呵地问道。
时立爱到底年纪大了,吃了一顿酒,又奔波了一夜,此刻精神萎靡,正蜷缩在椅子上品着热茶。
听到刘彦宗发问,他苦笑道:“不太好。”
闻言,刘彦宗笑意收敛,皱眉问道:“昌寿何出此言?”
时立爱放下茶盏,将圣旨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好歹毒的计策!”
待听完之后,刘彦宗当即惊呼一声。
完颜吴乞买即便服软,也不是这种服软法,天下兵马大元帅,这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既非服软之举,那便是暗藏祸心了。
刘彦宗祖上乃是唐朝卢龙节度使刘怦,妥妥的官宦世家,本身又才能出众,因此瞬间便识破了这道圣旨背后的用意。
刘彦宗忙问道:“昌寿可否提醒元帅?”
时立爱苦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
刘彦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时立爱叹了口气:“自然提醒了元帅,可惜元帅并未听取,就连完颜希尹亦是如此。”
完颜希尹号称女真第一智者,连他都看不穿,更遑论其他人呢。
“圣旨一下,元帅便已然进退维谷,想不到陛下竟有如此手段。”刘彦宗神色复杂的感叹一声。
“元帅已决定三日后进京叙职,此番进京后,再想出来难如登天。此前吾还认为元帅乃是明主,眼下再看,狗肉上不了筵席啊。”时立爱满脸失望,虽依旧口称元帅,话语中却满是嘲讽之意。
刘彦宗叹了口气:“元帅一死,无疑于自斩双臂,陛下一心想与齐国交好,却不知齐皇之野心。”
“如今看来,纵观天下,唯齐皇乃当世英雄。”时立爱遥遥看向南边,喃喃自语。
当年辽国腐败,他辞官归乡守孝,期间赵宋皇帝曾派人招揽。
不过,他早已看穿赵宋虚实,与辽国半斤八两,因此断然拒绝。
事实上,也确实证明时立爱的眼光没有问题。
辽宋两国相继被灭,金国趁势而起。
完颜宗望有明主之相,知人善用,可惜气运不够,暴毙而亡。
刘彦宗一惊,压低声音道:“昌寿打算投奔齐国?”
时立爱摇摇头:“我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待元帅入京后,便辞去官职,告老还乡。”
凭他的能力,若投奔齐国,绝对会被重用。
只是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心灰意冷,起了归隐田园的心思。
“鲁开,贤臣择主而事,早做打算罢。”
丢下这句话后,时立爱缓缓起身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刘彦宗神色一阵变幻。
完颜宗翰刚愎自用,完颜吴乞买鼠目寸光,年轻一辈更无扛鼎之人,金国的未来,似乎一眼望到头。
……
七月初七,乞巧节。
中原热闹非凡,女子用凤仙花榨取的汁液涂抹在指甲上,穿上新衣逛集市。
这一日,是女子欢庆的节日。
而在同一日,安排好一切事宜的完颜宗翰,志得意满的骑在战马上,在亲军的护送下前往会宁府叙职。
完颜宗翰似是担心夜长梦多,一路奔驰,三匹马轮流换乘。
第二日正午,便赶到了上京会宁府。
站在城门外,完颜宗翰抬起头,看着高耸的城墙,意气风发。
会宁府,今后自己就是这座国都真正,且唯一的主人。
“入城!”
完颜宗翰大手一挥,率领亲军策马进城。
一路来到皇宫,交代亲卫守在皇宫外,他孤身一人进入大殿。
完颜吴乞买与一众大臣早早得知消息,在大殿中等候。
“臣见过陛下,见过勃极烈。”
完颜宗翰龙行虎步,进入大殿后行了一礼。
此时的金国还是部落议会制,勃极烈的地位与话语权并不比皇帝低,皇帝的任何政令都需经过与勃极烈商议,通过之后才能发布。
完颜吴乞买语气略显讨好道:“粘罕劳苦功高,我大金能有如此气象,除太祖皇帝外,便是你的功劳最大。”
见状,完颜吴乞买心头得意。
自己猜的不错,完颜吴乞买果然服软了。
至于时立爱的叮嘱,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汉人就是汉人,只知勾心斗角,根本不明白谁拳头大谁有理的道理。
如今西路军、东路军皆归自己手中,完颜吴乞买哪来的胆子对自己动手?
完颜宗翰谦虚道:“陛下谬赞了,此乃我女真各部共同努力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