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整个人被掏空了似的,不停揉搓还没来及换的睡裙裙摆,指关节被她攥得泛白,一眨不眨地盯着灯牌。
坐在她身旁的叶盏同样表情焦灼,压抑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整个等候区显得异常冷寂。
静谧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沈重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作响,回荡在整座医院大楼。
苏雨晴闻声望去,只见一位女人心急如焚地小跑到手术室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以及一脸愁容的中年男人。
来人她在高中时见过一次,是周时深的父母,七年过去,他们五官模样变化不大,只是看上去异常地憔悴。
恰逢其时,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手术服的医生从裏面走了出来,神情凝重,“许教授,张教授,快跟我进来。”
温雪蓉泪珠滚下,攥紧身穿手术服的医生,“医生,我儿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蹙着眉,“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是小周总情况不容乐观,得请您身后的两位骨科专家赶紧一起进来看看。”
温雪蓉整个人发颤:“深仔情况有多不乐观?”
医生语气沈重,向女人解释:“这次车祸导致小周总全身多处骨折,肋骨断了八根,右手粉碎性骨折,腹部内出血,病情相对覆杂,但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
医生话音刚落,苏雨晴心突地一跳,双腿发软,双目失神地瘫坐在长椅上。
全身多处骨折......
断了八根肋骨......
是整整八根。
如同掉入逃不出去的人间炼狱,她脉搏裏的血液在凝固,周遭的空气也在凝固。
从内到外,她的整个身体都是冰的,都是麻的。
小腹强烈的绞痛也让她无知无觉。
她恨透了自己。
为什么她昨天不接电话。
为什么叶盏敲她门时她会睡死过去啊。
苏雨晴紧咬唇,强忍住扑簌簌掉落的眼泪,完全不敢去看对面的手术室大门,对门内未知的一切极度恐慌又害怕。
手术室裏情况紧急,医生不再多言,匆忙往回赶。
随着手术室门关上,女人哭得泣不成声,“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我们家真的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了......”
女人有些站不稳,险些跪倒在地,被身旁中年男人及时扶住。
他们在叶盏身旁落座,温雪蓉的哭声不停,一声一声,令人心碎,在整个走廊回荡。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叶盏牵起了温雪蓉的手,递给她纸巾,轻声安抚,“蓉姨,阿深会没事的,别太担心了。”
温雪蓉接过纸巾,一边抹开泪珠一边说:“小盏,之前谦仔就是被砸到脊椎救不回来。谦仔是骨裂,现在深仔也是。深仔为什么会半夜开车来东渔?大风大雨的,要是深仔再出事,你要我怎么活啊......”
听完温雪蓉的话,叶盏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啜泣道:“不会的,阿谦那时候是伤到脊椎,阿深是肋骨和右手,阿深不会像阿谦那样,不会的不会的......”
本就心焦的苏雨晴,听着身旁两人悲痛的哭声,感觉整颗心被重锤碾成玻璃渣。
眼前的手术室,门上的“手术中”灯牌仍然闪烁着红光,苏雨晴用手背捂住红肿的眼睛,拼命将眼眶涌出的泪按压回去。
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涌上地平线,透过玻璃窗,投射到苏雨晴的手背上。
她顺着光线往外望去,有棵梧桐树立在窗前,枝桠上的枯叶经过大暴雨的冲刷,落在地面,稀疏而雕零,失去生命的色彩和活力,让人感觉死亡的阴影正在步步逼近。
倏地,“手术中”灯牌的红光熄灭。
苏雨晴心臟沈沈一跳。
手术室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消毒药液气味扑鼻而来。
长椅上众人纷纷起身。
主刀医生张教授摘下口罩,对冲到他跟前的温雪蓉说道:“小周总手术顺利,但为了保险起见,今晚还是得留在icu观察。”
温雪蓉双腿打着颤,及时被周阳明楼紧肩膀,安抚:“阿蓉,深仔冇事噶(阿蓉,阿深没事啦)。”
说罢,两个护工推着医疗车冲了过来,另一位身穿绿色手术服的许教授步伐匆匆,手术帽下,眼神裏的倦怠难掩。
许教授回头和护士仔细交待术后註意事项。
“术后的二十四小时非常关键,密切关註病人有没有发烧现象,血压、心率、呼吸一有异常及时通知……”
苏雨晴匆忙地瞥了眼飞速掠过的医疗车,周时深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氧气面罩下,一向干凈清俊的脸庞苍白如纸。
他的身上只盖了张薄薄的白色被单,扎针的手背青得发紫。
监护仪的报警声滴答滴答地响,如同生命的指针,一下一下猛撞进耳膜,又沈又重,撞得她心口发紧发疼。
积压一晚上的眼泪瞬间决了堤,鼻尖发酸,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疾步追上往icu方向推去的推车。
直至追到icu大门,厚重的大门关上,挡在身前,阻挡了她前进的脚步。
穿堂而过的冷风划过耳际,刺骨的寒意从睡裙摆钻进去。
往小腿一层层地刮。
隔着玻璃,她望向闭眼沈眠的周时深,再也忍不住了,脱力似的,双脚发软,瘫坐在icu大门前,掩面痛哭,崩溃失声。
“周周,求你,一定一定不能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