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停车场外,
夜空天雷滚滚,大马路两旁的树叶翻飞,在路灯下狂舞。
密密麻麻的雨脚落在车窗前,
周时深将雨刮调到最快的速度,刮开挡眼的雨珠。
一脚油门踩到底,宾利在柏油马路上飞驰,
上高架,
进高速。
四百公裏的车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三小时以内。
刚下深东高速的东渔出站口时,已是凌晨两点。
车窗外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路面积水反射微弱的黄光。
周时深就着车灯往前望,
突然,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在青紫色强光的映照下,
道路前方出现一片混乱的景象。
最前方的suv发出一声“砰”巨响,车胎在地面打滑的摩擦声刺穿耳膜,紧接着,不到一分钟,后方车辆纷纷失控,连着三辆轿车连环相撞。
宾利仍在大暴雨中狂飙,前方明晃刺眼的双闪车灯骤然靠近眼前,周时深瞳孔急剧收缩,猛打方向盘,踩下剎车,将车速降到最低,
车头险险擦过前方白轿车的左车门,撞向马路中间的护栏。
随着倾斜车身的急剧摇晃,
眼前车窗玻璃碎成无数片,在车内四处飞溅。他的身体被安全带拉回到椅背,又因为惯性作用猛地向前冲。
周时深眼前瞬间白茫一片,耳边全是嗡嗡的气流声,雷暴声狂风声被拉远,马路上不停鸣叫的喇叭声渐渐听不清。
右手臂传来骨头断裂的剧烈痛感,血水混杂雨水在手臂皮肤淌过,寒气全往身上钻。
他脑袋一阵眩晕,闭上眼睛,失去知觉,整个人倒进了安全气囊。
—
下了一整晚的大暴雨在凌晨四点将将停息。
昨晚身体不舒服,外加出去收音淋了点雨,苏雨晴在晚上九点吃过布洛芬后早早就睡了。
客栈房间隔音不好,迷迷糊糊间,走廊传来打电话的声响,吵得她头痛欲裂。
“老刘,查到没啊?东渔高速出站口那四连环撞车事故,撞车的车牌号有哪些?!”
正在打电话的女人声音有点耳熟,想不起在哪听过,苏雨晴烦躁地翻了个身,将整张连埋进枕头,却依然阻隔不了外面焦急万分的声音。
“赶紧给我查啊!是我男朋友的亲弟弟!昨晚开车来东渔,现在人联系不上,真要急死人!!”
苏雨晴抓狂地薅了把头发,伸手捂紧双耳,外面的打电话声响仍苍蝇似的炮轰她的耳膜。
“对!25岁,很年轻,伤者裏面有没有年轻男人?”
苏雨晴总算想起这道声音的主人,是昨天刚怼过她的叶盏。
平时工作上对待前辈要毕恭毕敬是一回事,但大半夜的,即使是大咖也没有在走廊打电话打扰他人休息的特权吧。
苏雨晴忍无可忍,把枕头扔到床头,趿拉了双拖鞋,暴躁地走到房间门。
她没好气地拉开门,刚想开口出声制止叶盏扰人清梦的不道德行为,眼前女人回过头,眼裏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女人口中传来一句让她如遭雷劈的话语——
“对,是叫周时深没错,查到了是吗?他伤得怎么样?现在在哪个医院?”
苏雨晴大脑宕机五秒,费力将女人打电话的前后内容联系在一起。
艰难捋清叶盏和周时深的关系,耳边反覆回放女人刚才的最后一句。
走廊尽头,天边轰隆隆炸出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苏雨晴被突如其来的惊雷惊醒,心肝一颤。
叶盏急忙挂断电话,一把拽紧她的手腕,“苏雨晴,你怎么在房间裏?”
“我......一直在房间裏睡觉。”苏雨晴垂着眼,尽量克制声线裏的颤抖,“盏姐,你刚说的周时深,是滴答的周时深吗?”
“不是滴答的周时深还能是哪个周时深?”
“昨晚你打电话也不接,来房间敲你门也没人应,我真服了你。”叶盏急得团团转,“阿深以为你困在大暴雨裏,在海边回不来,半夜从深南开车过来东渔,出车祸了!现在人还躺在东渔人民医院!”
苏雨晴微张着嘴,大脑空白一片,顾不得刚睡醒的蓬头垢脸,大力关上身后的房门,踩着一双粉色拖鞋飞快跑下楼。
—
东渔人民医院,骨科一区。
“手术中”灯牌在手术室门口上方亮起,映出一片昏弱的红光,一圈一圈闪着光晕。